老鬼看見劉天停下腳步，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當見到阿明那一刻，他眼睛瞬間就紅了。
「阿明！」老鬼吼了一嗓子，帶著憤怒。
他想衝過去，但旁邊拿槍的警察，立刻把槍口抬了抬，指著他：「安靜點，別動。」
老鬼胸口起伏著，死死盯著阿明。
阿明壓了壓帽檐，低著頭，轉身就往人群外擠去，很快就不見了。
劉天看著阿明離去的方向，沉默不語。
警察在後面推了他一把：「走。」
劉天、阿龍、老鬼、刺青、黑子，幾個頭目全被警察帶上了警車。
老糧站院子裡，剩下的兄弟們全傻了。
剛才還熱熱鬧鬧的，轉眼間幫主、堂主全被拷走了。
「這……這咋整啊？」
「默哥他們不會……出不來了吧？」
「販毒啊，那可是重罪。」
「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
院子裡亂成了一團。甚至有人琢磨著，要不要趁現在跑路。
人心徹底散了。
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站了出來。
正是于振東。
他走到院子中間，喊了一嗓子：「都他媽的別吵了。」
亂鬨鬨的聲音，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于振東看著眾人：「慌啥？啊？天塌下來了？幫主他們是被帶走了，但事兒還沒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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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毒品明顯是有人栽贓，警察也得查清楚不是？」
有人小聲嘀咕：「查清楚？萬一查不清楚呢……」
于振東瞪了過去：「查不清楚也得想辦法，咱們現在自亂陣腳，那才叫真完了。」
「俺問你們，默哥平時對咱們咋樣？」
沒人吭聲。
于振東接著說：「按勞分配，真金白銀，從不畫大餅。這樣重情重義的老大，你們上哪兒找去？」
「現在老大出事了，咱們就想跑？要臉不？」
他這話說得很重，好多兄弟都低下了頭。
于振東緩了口氣，又沉聲道：「俺知道，大家怕，俺也怕。但怕有用嗎？怕能幫默哥洗清罪名嗎？」
「現在最要緊的，是穩住。別讓人看咱們笑話，別讓那些栽贓的孫子得逞！」
他看向個平時比較穩重的香主：「老吳，你帶幾個人，把院子守好，別讓閒雜人再進來。」
「其他人，該幹嘛幹嘛！該看場子的看場子，該訓練的訓練。咱們越穩，默哥他們在裡面越有底氣。」
于振東這一通說，院子裡漸漸安靜了下來。雖然還有人心裡打鼓，但至少沒人再嚷嚷著要跑了。
老糧站，暫時穩住了。
……
阿明離開老糧站後，專挑小胡同走。
自從那晚從老糧站逃跑後，他就沒地方去了。整日在城區各個角落流浪，睡橋洞，撿剩飯，忍飢挨餓。
後來聽說西郊打敗了青龍會，成立了天道幫，聲勢越來越大。
他也動過念頭，想回去認個錯，重回老糧站。
但自尊心在作怪。
他沒臉。
劉天平時看著挺平靜，但真動怒的時候，他也害怕。
況且一直以來，老鬼對他也不薄，他在兄弟們最難的時候跑了，老鬼肯定很寒心。
回去？回去等著被收拾嗎？
阿明不敢。
後來，他無意中結識了老城區一個灰熊幫的混混。
那人聽他說以前跟過陳默，就把他引薦給了灰熊幫的頭目，駱駝。
阿明回想起見駱駝的情景。
……
駱駝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看著很和藹。
他讓阿明坐下，倒了杯茶。
「聽說你以前跟陳默混過？」駱駝問。
阿明點了點頭，有點緊張：「跟……跟過一段時間。」
「為什麼跑了？」駱駝問。
阿明低下了頭：「那晚青龍會打得太兇，我……我怕死。」
駱駝笑了笑：「怕死，正常。誰不怕死？」
他喝了口茶，然後說：「想不想來灰熊幫？」
阿明一愣，抬起了頭。
「我這兒缺人，尤其缺熟悉西郊、熟悉天道幫的人。你過來，給你個場所經理噹噹。」駱駝笑著說。
阿明心跳加速。
場所經理，那是管著一個場子，有油水有地位的。
但他不傻。
「駱駝哥，需要我做什麼？」阿明問。
駱駝放下茶杯，看著他：「很簡單，替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栽贓天道幫。」
阿明手抖了一下。
駱駝繼續說：「如果事情辦成了，天道幫必垮。陳默他們進去就別想出來了。」
「而你，就是我灰熊幫的功臣。」
「西郊的場子，以後歸你管。」
阿明沉默了，他心裡在掙扎。老鬼對他不錯，劉天也從沒虧待過他。
可是……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衣服，摸了摸餓了幾天的肚子。
又想起了這些天流浪的日子，想起了被人看不起的眼神。
去他媽的吧。
已經這樣了，還裝什麼好人？
阿明咬了咬牙，抬起頭：「我做。」
……
於是就有了今天老糧站那一幕。
那個光頭幾個人，都是他找的街邊混混，給錢辦事。
狗蛋兒也是他安排的。
本來他安排狗蛋兒，趁人不注意，把東西藏老糧站里。然後報警，讓警察搜出來。誰知道這孫子太膽小，把東西扔院子裡就跑了。
不過效果大差不差。
阿明混在人群里，看著警察來，看著劉天被銬上，看著老糧站亂成一團。
他心裡其實有點慌，尤其是劉天看過來的時候。
但他告訴自己，開弓沒有回頭箭。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就別再想那些沒用的。
內疚？內疚能當飯吃嗎？
阿明正想著，不覺間就走到了一條，僻靜的胡同里。
他見四周沒人，鬆了口氣，摘下帽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突然，前面胡同口，出現了幾個人。
阿明心裡一緊。
等他看清來人，臉色唰一下就白了。
正是曾一起同患難的猴子。
猴子帶著暗堂的三個兄弟，剛打探完消息，回到老糧站，就看見警察銬走了幫主幾人。
猴子機靈，沒往前湊，帶著人幾躲在暗處觀察。
然後，他也看見了阿明。
猴子見阿明離開，帶著人就跟了過來。這會兒，四個人把巷子口堵得死死的。
猴子看著阿明，那張平時總帶著微笑的臉，這會兒陰沉著。
他走向阿明。
阿明不斷的退著，後背抵在了磚牆上。
猴子走到阿明面前，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開口：「阿明。」
「你還有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