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天發現老鬼站在那看著他,問道:「老鬼,怎麼了?」
老鬼猶豫了幾秒,還在糾結要不要說。
「有什麼事就說。」劉天看出了老鬼的不對勁兒。
老鬼走過來,深吸了一口氣,低聲說:「默哥,一直暗中保護林夢羽的小弟來報,林夢羽又被抓了。」
劉天聽完,心裡猛的一緊。
那一瞬間,他感覺胸口被什麼東西抽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種很空落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往下墜。
他站在原地,沒動,也沒說話。
老鬼看了他一眼,低聲提醒:「默哥,現在是特殊時期。天道幫現在四面楚歌,金爺盯著,文城那邊剛打完,瑞城黑俊的人還在暗處。」
「咱們現在是三面受敵。萬萬不可意氣用事。」
劉天沒接話,腦子裡飛快轉著。
老鬼說林夢羽被抓,那這事兒十有八九是黑俊乾的。
看來黑俊這個人不僅難纏,而且人還陰。先是砸了西郊場子,又讓文城的人去打東郊,現在又搞這麼一出,這明顯是摸到了自己的軟肋。
老鬼見他不說話,又開口:「默哥,我覺得這事兒,得從長計議。林夢羽畢竟不是天道幫的人。為了一個女人,讓兄弟們去冒這個險,不值當。」
劉天抬頭看了他一眼。
老鬼被劉天的眼神看得心裡一毛,沒再說話。
「我知道。這事肯定是黑俊乾的。他想用林夢羽來要挾我。」劉天開口。
老鬼點了點頭:「對,這明顯是個套。你要是去救林夢羽,他肯定準備了人手等著你,那就是自投羅網。」
劉天沉默了幾秒:「你先忙去吧。」
老鬼愣了一下:「默哥……」
「我心裡有數。」劉天擺了擺手。
老鬼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說什麼,轉身向屋裡走去。
走了幾步,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劉天,嘆了口氣,低聲嘟囔了一句:「紅顏禍水啊。」
劉天一個人站在院子裡,夜色已經很深了,空氣裡帶著秋末的涼意。
他抬起頭,看著夜空,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都他媽什麼時候了,還在想女人。
可是沒辦法,那個快要遺忘的女人,此時又重新浮現在眼前。
那開朗的笑,乾淨的眼睛……
劉天閉上眼睛,那些畫面一幕幕重現。
林夢羽在幼兒園門口送孩子的樣子,在陽光下笑的樣子,躺在自己懷裡的樣子,被自己拒絕後的樣子……還有那些他刻意迴避的畫面,全部浮現在腦海。
劉天握緊了拳頭。
他把林夢羽推開,刻意疏遠,就是為了不連累她。結果呢?還是連累了。
劉天知道,黑俊這是沖自己來的。林夢羽不過是個誘餌。只要自己不理睬,黑俊就拿他沒辦法。
但問題是,他能不能做到不救?他站在院子裡,一動不動。
腦子裡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你想救林夢羽就是找死。天道幫眼下什麼局勢?金爺的毒品網還在,文城的人虎視眈眈,還有黑俊躲在暗處的陰招。你要是為了一個女人栽了,天道幫的兄弟們怎麼辦?。
另一個說:林夢羽被抓,是因為你。她本是個幼兒園老師,乾乾淨淨的一個人。是你把她拉進這個泥潭的。你要是見死不救,你還是人嗎?
前一個聲音又說:她只是個女人而已。混江湖,女人就是個累贅,只會阻礙前行的路?你還有很多事情要做,現在割肉止損才是正路。
後一個聲音又說:不救,她肯定死。去救,還有一線生機。
前一個聲音急了:你瘋了!為了一個女人,把整個天道幫都搭進去?
劉天站在原地,老糧站的院子裡很安靜,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他抬頭看著院子裡的燈,飛蛾圍在上面轉圈,撲騰撲騰的。
他腦子裡反覆轉著,沒有答案。
救還是不救?就在這時,老糧站外突然傳來一聲喊叫。
「陳默!我家大哥有話!」
劉天眉頭一皺,屋裡的阿龍、老鬼還有剛包紮好傷口的于振東,也都聽見了。阿龍從屋裡衝出來,後面跟著于振東和老鬼。
三個人都看著劉天。
劉天沒說話,直接朝門口走去。阿龍三人緊跟著也走了出去。
只見老糧站門外,一個打扮得流里流氣的混混,騎著一輛摩托車,停在大門外。那混混剃著寸頭,穿著花襯衫,嘴裡叼著煙。
于振東一看那混混拽不拉幾的樣子,火就上來了:「你他媽誰啊!整的跟個鴨一樣,誰給你的膽子?敢來老糧站撒野!」
混混歪著頭看了于振東一眼,嗤笑了一聲:「大鬍子,你看著像個人,嘴怎麼這麼臭?吃大便了?」
「操你媽的!你再說一遍,老子剁了你。」于振東罵著就要衝上去。
劉天伸手攔住他:「我就是陳默。」
混混看了劉天一眼,把菸頭吐掉,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部手機。他點了幾下,把手機屏幕轉過來,對準劉天那邊。
屏幕里是一段視頻。
視頻的畫面是林夢羽。
她被人綁在一張椅子上,嘴上堵著布,眼睛被蒙著,頭髮亂糟糟的。
視頻里能聽到很多人在說話,有人在笑,有人在吹口哨,還有人喊「這妞兒長得真水靈」「讓兄弟們先玩玩」之類的話。
林夢羽一直在搖頭,想說話,但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視頻持續了十幾秒。
劉天看著屏幕,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著,臉上雖然很平靜,但手已經在微微發抖。
于振東看完,罵了一句:「操!嫂子又被抓了?」
劉天瞪了他一眼,于振東不說話了。
阿龍看著視頻,眉頭皺了起來,沒說話。
老鬼站在後面,他知道什麼情況,但沒敢說話。
視頻放完了。
混混關掉手機,抬頭看著劉天,笑了一下:「陳默是吧?我家大哥說了,要想救這個女人,明晚就來瑞城的龍德市場。」
「記住,一個人來。」
說完,他把手機往口袋裡一塞,調轉摩托車頭,油門一擰,突突突地開走了。
眨眼間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