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趴在那兒,頭埋在胳膊里,仍然一動不動。
直到門外的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阿明又等了一分鐘,才慢慢抬起了頭。
他掃了一眼包廂,沙發上吐得到處都是,酒瓶倒了一地,包廂里全是酒味兒。
他把剛才發生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自己進門之後的表現,跟美女喝酒的動作,那小弟套話時自己的回答,最後假裝嘔吐……應該沒什麼破綻吧?
阿明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他心裡清楚,這只是第一關。
黑俊在瑞城混了這麼多年,不是那麼好糊弄的。自己剛才的裝醉,能騙過那個小弟,但不一定能騙過黑俊。
阿明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
此次前來是默哥對自己的信任,自己曾經背叛過默哥,這次一定要證明自己。
他腦子裡不斷琢磨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概過了有一個小時,包廂外又傳來了腳步聲。阿明趕緊閉上眼,重新趴在茶几上,繼續裝醉。
門被推開了。
有人走了進來,走到茶几邊,停住了。阿明能感覺到那人正在看自己。
「阿明兄弟?」來人叫他。
阿明繼續裝醉。
那人又拍了拍他的臉:「阿明兄弟,醒醒。」
阿明假裝動了動,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那人又使勁拍了拍他的臉,晃了晃他。
阿明眯著眼,一臉醉意的睜開眼,看著面前的人,正是剛才帶他來的那個小弟。
「來,把醒酒湯喝了,俊哥讓你去見他。」小弟笑著說。
阿明慢慢抬起了頭,裝出難受的樣子:「俊……哥,要見我?」
「對。先喝了醒酒湯,收拾下趕緊過去。」小弟把一碗醒酒湯遞過來。
阿明伸手接過碗,喝了一口,味道又苦又澀,很難喝。他強忍著喝完,把碗放下,揉了揉太陽穴,裝出一副頭疼的樣子。
又休息了大約四五分鐘。
「走吧。」小弟催促道。
阿明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踉踉蹌蹌跟著小弟走了出去。
走廊里燈光很暗,阿明跟在小弟身後,一邊走一邊觀察著。
走廊兩邊隔一段就有個包廂,此時裡面全都是安安靜靜的。
阿明的心一直懸著。
黑俊這時候叫他,肯定不是為了喝茶聊天。剛才那場戲,黑俊未必全信了,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考驗。
小弟帶著阿明,走到走廊盡頭的一個包廂門口,敲了敲門,然後推開門,沖裡面說了一句:「俊哥,人到了。」
阿明往裡看了一眼,緊張起來。
包廂比剛才那個大,燈光也很亮。黑俊坐在正中間的沙發上,手裡夾著根煙,身旁站著兩個心腹。
旁邊的一張椅子上,坐著喬老二,正陰冷地盯著阿明。
阿明走了進去,低了低頭,叫了一聲:「俊哥。」
黑俊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鐘,氣氛有點凝重。
阿明站在那,也不敢開口,只能低著頭,等著黑俊發話。
過了好一會兒,黑俊才開口,指著對面沙發:「坐下說話。」
阿明心裡鬆了口氣,但臉上不敢表現出來,連忙走到沙發邊,小心翼翼的坐下。
黑俊看著他,手指敲著沙發扶手,目光在阿明臉上掃來掃去。
「知道在我黑俊面前說瞎話,有什麼後果嗎?」黑俊突然問。
阿明慌忙露出害怕的樣子:「俊哥,我哪敢騙您啊!陳默確實已經拉攏了文城的人,下一步就要對您動手了。」
黑俊聽了,沒說話,只是繼續敲著扶手,看著阿明。
喬老二在旁邊冷笑了一聲,陰陽怪氣地說:「你一個天道幫的小弟,把陳默的秘密全抖出來了,你就不怕他找你算帳?」
阿明轉過頭,看著喬老二:「二哥,我這次來俊哥這兒,就沒打算再回天道幫。在陳默那兒我真是受夠了,只有跟著俊哥,才能出頭。」
「呵,你倒是看的挺明白!」喬老二冷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黑俊抽了口煙,彈了彈菸灰:「既然來投靠我,那就把天道幫的底細說說吧。」
阿明心裡一緊,知道這是黑俊的試探。他思索了下,開始詳細說了起來,不過說的都是,劉天提前交代好的假情報。
黑俊抽著煙聽著。
「目前老糧站里有多少人?」等阿明說的差不多的時候,黑俊突然問。
「幾個堂口加起來,平時大概也就三四十號人,但要是幹仗,能聚起一百多人。」阿明答道。
黑俊又問:「陳默平時都去哪兒?」
阿明想了想:「他平時都是在老糧站待著,很少出門。偶爾出來,也是去看看場子的情況,但也不是經常去。」
「其他的,好像也沒啥!」
黑俊聽完,沒說話,只是盯著阿明看。
阿明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手心不斷冒汗。但他臉上還是故作鎮定,不敢表現出任何的不對勁兒。
包廂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黑俊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靠在沙發上,看著阿明,緩緩開口:「你這條命,先留著吧。」
阿明心裡猛地一松,差點沒癱在那兒。
他連忙點頭哈腰:「謝謝俊哥,謝謝俊哥。我一定好好干,絕對不讓您失望。」
黑俊擺了擺手:「你先下去吧,給你安排個地方先住著。」
「是是是,謝謝俊哥!」阿明站起來,又鞠了一躬,跟著小弟退出了包廂。
門關上的那一刻,阿明感覺自己的後背,都快被汗濕透了。
他跟著小弟穿過走廊,走到一個房間門口。小弟推開門:「兄弟,你今晚就先在這兒湊活湊活吧,等到明天了,看俊哥安排讓你干點啥。」
「謝謝兄弟,有勞了。」阿明笑道。
小弟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阿明走進房間,裡面不大,但還算乾淨。有張床,也有張桌子。
他關上門,長長出了口氣,心裡暗道:太他媽緊張了,總算是蒙過去了。
但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自己還得繼續演戲,才能在這裡活下去。
不過,至少現在,他混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