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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莊臣的過往

2026-10-19 18:26:40 作者: 愛喝酸辣湯

  莊臣回到出租屋,已經凌晨四點了。

  他沒開燈,摸黑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下,床板吱呀響了一聲。

  他掏出煙,點了一根。

  煙霧在黑暗裡散開,看不清形狀。

  莊臣狠狠吸了一口,然後慢慢吐出來。

  腦子裡全是劉天那句話:「你替母報仇,是條漢子,我不殺孝子。」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扎進他心裡。他想起了母親,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天晚上。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兒有道疤,是十年前留下的。那天晚上,他一個人,一把短刃,干翻了貓爺十幾個手下,追著貓爺跑了好幾條街。

  當貓爺被他拖進巷子裡,都嚇尿了。不斷的跪在地上求饒,鼻涕眼淚流了一臉,嘴裡喊著:「我錯了!兄弟,我知道錯了!別殺我,我給你錢,很多錢」。

  莊臣一刀捅進了他胸口。

  

  貓爺瞪大了眼,嘴裡冒血,斷斷續續地說:「你他媽……我做鬼……也不放過……」

  莊臣又捅了一刀。

  第三刀,第四刀。

  直到貓爺徹底沒了聲,他才停手,癱坐在地上,渾身是血,大口大口喘著氣。

  周圍的居民樓里有人探出頭來看,見到那一幕,都嚇得又縮了回去,關緊了窗。

  因為在路上追殺貓爺,動靜鬧的太大,有人報了警,很快他就聽見了警笛聲。

  那個巷子是個死胡同,當警察快速湧進巷子裡時,莊臣已經翻上了巷子盡頭的牆上。

  警察開了槍,打中了他。

  莊臣強忍疼痛從牆頭翻下,隱入夜色中。他一路奔逃到邊界叢林,回頭看了看瑞城的方向,踉蹌著鑽了進去。

  他去了緬國。

  那時候他渾身是傷,又餓又累,躲在邊境一個小鎮子裡的破廟裡,發著高燒,以為自己要死了。

  是阿邦救了他。

  阿邦當時在緬國做走私生意,路過那破廟,看到莊臣渾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愣了一下,然後讓手下把他抬上車。

  莊臣醒了以後,阿邦問他:「你叫什麼?」

  「莊臣。」

  「從哪來的?」

  「龍國。」

  「犯了什麼事?」

  莊臣沉默了半天,才說:「殺人。」

  阿邦笑了,拍拍他肩膀:「好,既然是條漢子,那就留下吧。我這兒正缺你這樣的人。」

  莊臣就這麼留下來了。

  他欠阿邦一條命。

  這些年,他幫阿邦幹了多少髒活,他自己都記不清了。殺人,放火,收帳,威脅,什麼都幹過。他成了阿邦手裡最鋒利的刀,也是最沉默的刀。

  他從不多話,只是幹活。

  可每次幹完活,他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什麼東西。

  他想起母親臨死前拉著他的手,嘴唇哆嗦著,想說啥,卻說不出來。最後只是用盡最後一口氣,握了握他的手,然後閉上了眼。

  莊臣那時候就知道,從今以後,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會在乎他了。

  他成了孤魂野鬼,飄到哪裡算哪裡。

  阿邦救了他,給了他一個落腳的地方,他還不起這個人情,就只能用自己的命去還。

  但他對阿邦做的那些事,並不贊同。

  阿邦是個心狠手辣的人,不講道義,也不講仁義,一切以金錢衡量對錯。

  他記得有一次,阿邦讓他去殺一個人。等他找到那個人後,才發現那人家中有妻兒老母。

  那人跪在地上不斷的求饒,妻兒老小也都跪在了地上。

  「大哥,求求你,放過我家人。」

  「別殺我丈夫,求求你了。」

  「你行行好,別殺我兒子,我兒子是個好人啊!」

  「叔叔,你放過我爸爸吧!」

  一家人的哭聲讓他不忍下手,最終他放過了那個人,放過了他一家人。

  但回去後,阿邦大怒,準備殺了他。但最終沒有下手,只是將他鎖在水牢里三天三夜。


  也許是阿邦覺得自己還有用。

  從那以後,他就萌生了離開阿邦的念頭,他不恥與阿邦這些人為伍,更對阿邦等人做的事情看不慣。

  可終究被人情所困。

  他似乎也清白不到哪去。

  時間長了,阿邦似乎也看出來他的想法,於是提出做夠十件事,便放任他離去。

  這次來刺殺陳默,正是第十件。

  可這次,他失敗了,也欠了一個人情。

  莊臣把菸頭摁滅,又點了一根。

  他想起陳默說「放了他」的時候,那個眼神,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憐憫,就是很平靜,好像在看一個跟自己相同的人。

  莊臣心裡頭,有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他幹了這麼多年殺手,見過太多人面對死亡時的樣子。有跪地求饒的,有破口大罵的,有嚇得尿褲子的,有裝淡定的。

  可陳默不一樣。

  他是真的不在乎。

  不是不在乎莊臣殺不殺得了他,而是不在乎莊臣這個人。他放莊臣走,不是因為怕,也不是因為可憐,就是單純覺得自己不該死。

  莊臣狠狠吸了一口煙。

  他想起阿邦說,這次任務完成,無論成敗,就兩不相欠了。

  他自由了。

  可自由是什麼?

  他只是個通緝犯!

  莊臣看著窗外,天快亮了,天邊泛起光亮。很快,新的一天就要來了。

  可他的這一天在哪裡?

  他這輩子,好像從來就沒真正自由過。

  小時候,家裡窮,父親早死,母親一個人拉扯他長大,他得幹活,得掙錢,得養家。後來母親被貓爺打死,他報仇,然後逃命,被阿邦救,又成了阿邦的刀。

  他好像一直在給別人活著。

  給母親,給阿邦,給那些花錢買命的人。

  可劉天那句「我不殺孝子」,讓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也配被人看得起。

  莊臣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他從腰間把匕首拿了出來,放在手裡掂了掂。這把短刃跟了他十年,當初就是用這把短刃結果了貓爺。

  同樣,這把短刃十年間也沾滿了血,但大部分都是該死之人。

  莊臣看了半天,然後把匕首插回腰後,背上包,推開出租屋的門,走了出去。

  他走到樓梯口,停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老糧站的方向。

  然後他轉身,下了樓。

  沒有人知道他會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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