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龍坐在副駕駛座上，眯著眼看了一會兒，低聲罵了一句：「操，真是陰魂不散。」
楊帆和趙虎在後排也緊張了起來。
楊雪本來靠在楊帆肩膀上還在迷糊，被這急剎車一驚，整個人猛地坐直了身體，眼神里還帶著恐懼。
「怎麼了？是不是追過來了？」她聲音顫抖著問。
楊帆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說：「沒事兒，別怕。」
趙虎和程遠此時，都繃緊了身體，隨時準備出手。
對面的幾個人，已經朝這邊走了過來。
劉天數了數，總共四個人。
那四個人都穿著灰色或黑色的衣服，他們走路的姿勢很穩，不是普通的農民，也不是巡邏的警察。
更讓劉天心往下沉的是，有兩個人手裡拎著傢伙兒的那個輪廓，像是槍。
「是槍。「阿龍低聲說。
劉天點了點頭：「看見了。」
楊帆看清情況後，把楊雪往自己身後推了推：「師傅，護著小姐。」
趙虎點了點頭，身體微微側移，擋住了楊雪。
麵包車司機此時慌了神，他轉頭看向劉天，連比帶劃地說了幾句，然後又指了指那幾個越走越近的人。
劉天沒有說話，他盯著那四個人的動作。四個人分成了前後兩組，前面兩個走得快一些，後面兩個稍微落後幾步，但手裡的槍一直沒放下。
「拼不拼？」阿龍低聲問。
劉天沒有立刻回答，他在等，等那些人走近，等看清他們的臉，等確認是不是追兵。
如果是坤哥的人，那就只能拼命了。但對方只有四個人，雖然手裡有槍，未必不能拼一把。
劉天深吸了一口氣，手心全是汗。
四個人越走越近。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到了車前，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停下了腳步。他隔著車窗，往裡看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劉天突然認出了對方，是那個接他們去見布勒的那個緬國司機。
對方顯然也認出了劉天幾人。
那個緬國司機又仔細看了看車內，然後揮了揮手，示意後面的人放下槍。
他彎腰看向劉天，用生硬的普通話說：「跟我走，布勒在等你們。」
劉天聽完這句話，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他回頭看了一眼阿龍，阿龍也吐了口氣。
「下車。」劉天對幾人說道。
六個人下了麵包車。
劉天對那個緬國司機點了點頭，對方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朝後面停著的兩輛車指了指，讓劉天幾人上他們的車。
一行六人分別上了兩輛車，劉天、阿龍、程遠上了一輛，楊帆、趙虎、楊雪上了另一輛。
車子發動了，調了個頭，朝來路的方向開去。
車內，劉天靠在后座上，手心裡全是汗。他看著窗外那些山林和雜亂的灌木，心裡琢磨著，布勒怎麼會知道他們從這個方向跑。
車子開了大約半個多小時，拐進了一條岔路。劉天認出了這條路，是當初他們來緬北時，布勒接待他們的那個小院的方向。
果然，幾分鐘後，車子停在了那個農家小院門口，劉天幾人下了車。
小院還是那個小院，布勒正站在屋門口，手裡夾著一根煙，看見劉天幾人，點了點頭。
劉天走過去，阿龍和程遠跟在他身後。
布勒沒說什麼多餘的客套話，直接開口：「進屋。」
劉天跟著布勒進了屋子。
屋裡的擺設還是跟上次一樣，簡陋的木桌、木椅，牆上掛著一張舊地圖。
劉天坐下，阿龍和程遠站在他身後。
布勒也坐下了，把煙掐滅在桌上的菸灰缸里：「你們怎麼逃出來的？」
劉天也沒隱瞞，把從園區里救楊雪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如何從後勤小道潛入，到楊帆和趙虎翻牆接應，到楊雪用床單滑下來差點摔斷腿，到被塔樓看守發現，到鐵絲網通電，到程遠用絕緣膠皮墊子救命，到阿龍斷後挨了一槍，到他們在山洞裡躲了大半夜。
布勒聽完，拿起桌上的茶壺喝了一口水，點了點頭：「運氣不錯。」
「你怎麼知道我們會從那個方向跑？」劉天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布勒把茶杯放了下來，看著劉天：「從你們進入園區之後，我就派人一直在附近盯著。留意著園區內的動靜。昨晚的警報聲一響，我就知道了有人從園區後側跑了。」
劉天愣了一下。
布勒繼續說：「園區後方只有一條路能走，我就讓人去路口等著。如果是你們，就接過來。」
「如果不是，那可能是其他逃跑的，就攔下送回園區。」
劉天聽完布勒的話，一時沒說出話來。
他看了一眼阿龍，阿龍也看了他一眼。
兩人都在心裡說了一句話：臥槽！
原來布勒一直在暗中盯著。
劉天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既有感激，也有後怕。感激的是布勒沒有放棄他們，一直派人盯著園區。
後怕的是，如果布勒不是友方，而是對頭的人，他們昨晚跑出來之後，很可能直接鑽進了另一個圈套。
「多謝。」劉天很真誠的對著布勒說。
布勒擺了擺手，沒多說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然後回頭對劉天說：「這裡不能久留，園區那邊肯定會擴大搜索範圍，天亮之後這片區域不太平。」
「你們必須得趕緊走。」
「現在就走？」劉天問。
布勒點了點頭：「我給你們準備了一輛車，已經加滿了油，你們直接往豹哥的營地開就行。」
劉天站起身，朝布勒鞠了一躬：「布勒大哥，這次多虧了你。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你說話。」
布勒看了劉天一眼，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車在外頭，你們走吧。」
劉天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幾人走出屋子，院子門口已經停著一輛白色的麵包車。
劉天站在車旁，又回頭看了布勒一眼。布勒站在屋子門口，朝他點了點頭。
劉天沒彎腰鑽進了駕駛座，關上了車門。
車子發動了。
麵包車緩緩開出小院，朝著土路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