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營地里安靜了下來。
劉天睡不著，從屋裡走了出來。他走到外邊里的火堆旁，點了根煙，抽了起來。
營地里的火堆還在噼里啪啦地燒著，火星子直往天上飄。
阿龍不知何時也從木屋裡走了出來，來到劉天的旁邊。
「咱們真要去內比城？」阿龍問。
「都走到這一步了，只能往前，張建國既然去了那兒，咱們也只能去找。」劉天說道。
阿龍沒再說話，也點了根煙抽了起來。
夜風吹過來，帶著山林里的涼意，把火苗吹得歪來歪去的。
劉天看著火堆，心裡想著這些天的事。
從緬北園區救出楊雪，一路逃命，躲到豹哥的營地，現在又要去內比城。
這一路走來，好像一直在跑，一直在逃，一直在找下一個落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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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啥呢？」阿龍問。
劉天回過神，把菸頭扔進火堆里：「想這一路的爛事兒。」
阿龍笑了一聲：「爛事兒多著呢，想不完的。」
劉天嘆了口氣：「是啊！從臨江逃出來，一路跑到雲城，在那裡經歷了生死，然後又因為楊雪跑到緬北，現在又要去內比城。」
「這一路走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現在想想，還是送外賣那會兒的日子輕鬆，可那種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唉……別想那麼多，都是命！我也懷念以前和妹妹在一起生活的日子，但人生沒有回頭路啊！」阿龍苦笑道。
劉天也笑了一下，同樣笑得很無奈：「可不嘛！那會兒最大的煩惱就是被差評，被扣錢。現在倒好，差評算什麼，命都隨時可能沒了。
阿龍沒再接話，只是往火堆里加了一根木頭，火苗躥高了一些。
夜風吹過，火堆發出噼啪的響聲。
這時候，突然背後傳來了腳步聲。
劉天回頭一看，程遠從木屋裡走了出來，手裡端著個茶缸子。
程遠走到火堆邊，坐了下來。
劉天看了他一眼：「咋了，睡不著？」
程遠點了點頭：「嗯，想起了以前的很多事兒。」
劉天和阿龍對視了一眼，然後劉天開口：「說說吧，說出來好受點。」
程遠喝了一口水，然後慢慢地講述起來：「我跟我老婆都是川省人，我老家在資城，她老家在簡城。」
「我父母死得早，從小是爺爺奶奶帶大的，後來爺爺奶奶也走了，家裡就剩下我一個人。」
「我老婆家條件也不好，但比我家強一點。結婚以後，我就一直住在老丈人家裡。」
劉天聽著，沒打斷他。
程遠繼續說：「那日子過得苦啊，我沒什麼文化，只能幹苦力。在工地搬過磚，在飯店洗過碗，送過快遞，跑過外賣，什麼都幹過。」
「可這幾年大環境也不好，活少人多，掙的還不夠花的。」
程遠緩了緩，又喝了一口水。
「那天有個老鄉找上我，說緬北有高薪工作，一個月八千，包吃包住，還報銷路費。」
「我當時一聽就心動了，尋思著幹個一兩年，攢點錢，回來跟我老婆開個小店，日子就能好過一點。」
程遠苦笑了一聲：「結果被騙到緬北，直接就拉到了園區里。手機被收走，身份證被收走，人就跟牲口一樣被關在那兒。」
「我說我不干，他們就打我，用電棍電我，關水牢。沒辦法，只能幹。」
程遠說到這兒，聲音低沉了下來。
「在園區里，我每天想的都是怎麼逃跑。可那地方四周是高牆，牆上有鐵絲電網，而且到處都有持槍的人看著你。」
「後來我遇到了一個人，他也是川省的，跟我一樣被騙過來的。我們倆商量著一起跑，計劃了很久後，趁著一個下雨天，帶著我老婆想趁著夜裡翻牆逃跑。」
「結果那個人被鐵絲網電死了，我和老婆被看守拖了回來。那次被抓回來以後，他們把我和老婆關了一個月的水牢。」
「然後.……」程遠說不下去了。
火堆仍然燒著，三個人都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阿龍開口了：「那你回了龍國，打算怎麼辦？」
程遠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不知道，先回去看看岳父岳母，再做打算吧。」
劉天看著程遠：「到了天道幫，老鬼會給你安排住的地方，你先待在那兒，等我從內比城回來再說。」
程遠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他端著茶缸子，眼睛看著火堆，不知道在想什麼。
三個人就這麼坐在火堆旁邊，沒人再說話。
夜風一陣陣地吹過來，林子裡偶爾傳來幾聲鳥叫，還有火堆燃燒的聲音，和遠處豹哥營地的守衛偶爾的腳步聲。
劉天靠在木樁上，看著火堆發呆。
從臨江出來，到雲城，到緬北，現在又要去內比城。每一步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走。
火堆燒了一整夜。
……
第二天，天剛亮，營地就開始有人走動了。劉天幾人圍在一起吃著早飯，眼鏡和老周也起來了，端著碗坐在了旁邊。
楊帆扶著楊雪出了屋。
楊雪臉色還是很蒼白，但比昨天精神了一些，她也端著碗喝了幾口粥。
吃完飯，劉天把人都叫到一起。
他看著眾人開口：「說個正事兒，去內比城的事，我想了一晚上。」
所有人都看著他。
劉天繼續說：「內比城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豹哥也說了，那個地方連本地人都得繞著禁區走。咱們一堆人浩浩蕩蕩地過去，還沒進城就可能被人盯上了。
「楊帆，你和趙虎師傅，先一起護送楊雪回國，就不要跟著一起去了。到了雲城，直接去天道幫找老鬼。老鬼會給你們安排地方住，等我們這邊的消息。」
楊帆急了：「不行，不能讓你們......」
劉天打斷他：「人多反而礙事。楊雪現在什麼狀態，你最清楚！她能從園區出來已經是命大了，你還想讓她再進一個火坑？」
這時，趙虎在旁邊拉了拉楊帆的袖子。
楊帆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坐著的楊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