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此言一出,諸多臣子們驚訝、疑惑的眼神,逐漸轉變為狂熱。
上天庇佑!社稷庇佑!
這是何等的天命祥瑞啊!
主公能有此造化,那就是被上天選中之人,是當世氣運之子!
尤其是審配、逢紀、蔣義渠、沮鵠等本就死忠於袁紹之人,興奮到渾身顫抖。
呂曠、呂翔等武將則眼神躲閃,似有畏懼。
一直保持淡定的荀諶此時已呆愣當場,完全被袁紹給鎮住了。
看著堂中文武百態,袁紹嘴角微微上翹。
果然,自己賭對了。
古人最是迷信,最吃這套。
對古人來說,皇帝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當的。
現在還沒到南北朝禮崩樂壞,兵強馬壯者為帝的地步。
古人講究君權神授,皇帝必須得是得天所授,天命加身。
那什麼能證明你天命加身呢?
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有異象,有祥瑞。
比如劉邦想要成事,就得有斬白蛇起義的故事,到處傳他是赤帝之子。
袁術得了傳國玉璽想要稱帝,也編造出『代漢者,當塗高』的讖言。
甚至造反也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的,必須得有得天命的依據。
比如說陳勝、吳廣的『大楚興、陳勝王』。
最近張角起事,也打出了『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大旗。
總之你想要成大事,就必須得有祥瑞,沒祥瑞就等於得不到天命的認可。
所以每逢亂世,祥瑞那叫一個層出不窮。
什麼龍、鳳、麒麟、祥雲無處不在,多得像路邊一條。
這些祥瑞固然俗氣,在袁紹看來都太低級了。
大家都這麼玩,你也這麼玩,你比其他人強在哪?
而自己的手段就不一樣了。
自己是實打實的病入膏肓,又在眾人的親眼見證之下完全康復。
並且據張墨所說,身體的狀態還恢復了清楚!
天下還有何等祥瑞,比得過自己?
什麼龍鳳麒麟,路邊一條,跟自己比起來弱爆了!
自己這祥瑞,是實實在在,看得見的祥瑞!
「是天命!
一定是天命在為主公續命!」
「得天意者壽,主公得上天眷顧!」
「主公得天心眷顧,乃亘古未有之大吉!」
臣子們看袁紹的表情,如同虔誠的信徒朝聖。
他們此言並非是溜須拍馬,而是發自內心。
如果袁紹不是得天命所眷,憑什麼能夠在油盡燈枯的時候病體痊癒?
又憑什麼如神醫張墨所說那般,擁有二十餘歲的生命力?
除了天命吉兆之外,他們再也找不到其他理由了。
古有高祖斬蛇,稱赤帝之子。
盡有主公逆轉惡疾,回天改命!
主公之祥瑞,甚至不遜於高祖!
就連神醫張墨都點頭認可道:
「吾行醫半生,從未見有人能如袁公這般。
除了得天眷顧外,吾亦想不出其他解釋了。」
袁紹對眾人道:
「吾既得天之眷,自然要秉持天意。
討伐逆賊曹操,拯救黎民百姓,匡扶漢室!
諸位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眾文武哪敢不從,大聲應和道:
「願隨主公討伐逆賊曹操,匡扶大漢!」
「呵呵,你們願意隨我討賊,我很欣慰。
不過…近日我身體有恙,不少人有了別樣心思。
倒是讓我得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沮鵠,把東西拿上來。」
沮鵠早有準備,立刻命人捧上一大堆信件。
冀州文武看著這堆信不知所以。
心裡有鬼之人,則是心驚膽戰。
袁紹平靜地看著眾人道:
「諸位可知這些是何物?
此乃吾河北之人,與曹操暗通款曲之信。
這些信件被吾查獲,也不知信中都寫了什麼內容。」
袁紹此言一出,那些跟曹操通過信的人畏懼不已,差點沒當場給袁紹跪下。
如果還是袁紹臥床不起的時候,這些信根本算不得什麼大事。
明眼人都能看出,袁紹大敗數陣,河北精銳喪盡。
田豐、沮授這些頂級謀士盡亡。
以顏良、文丑為首的河北四庭柱一個都沒剩下。
袁氏已經是日薄西山,只等袁紹咽氣,就要徹底崩潰。
這時候豈能不跟曹操聯絡一下,先探一探曹操的態度,為日後投曹鋪一鋪路?
他們誰也沒想到,袁紹能活過來。
還是頑疾盡去,生命力恢復旺盛的袁紹。
早知如此,他們也不敢跟曹操聯絡啊!
蔣義渠見到這些書信義憤填膺,怒喝道:
「主公,跟這些背主之賊沒什麼好說的!
當打開書信,逐個驗看!
嚴懲通敵之賊!」
大將尹楷也附和道:
「聯結逆賊曹操,該殺!」
「好了。」
袁紹抬了抬手,淡然道:
「諸卿覺得,吾該如何處理這些信件?」
很多人的腿已經開始打顫,以袁紹以往的性格,遇到這種事絕不會輕饒。
袁紹最恨背叛之人,寫信之人怕是連命都保不住了。
「吾等…全憑主公定奪。」
到了這個時候,後悔已是無用,只能硬著頭皮聽憑袁紹發落了。
袁紹環視眾文武,說道:
「在處理這批信件之前,吾想給諸公講一講曹操故事。」
眾人心存疑惑,只聽袁紹說道:
「曹操打贏官渡之戰,劫掠我軍輜重。
從中獲得了他麾下文武與吾聯通之信件。
你們知曉曹操是怎麼做的嗎?」
「曹孟德說,在吾強盛之時,他亦自身難保。
又何況麾下文武之臣?
於是一把火,將信件都燒了。」
「曹孟德是聰明人啊,也是厚道人!
如今我軍的情況,與曹操勢弱之時有何區別?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尋求自保乃是人之常情。
所以,吾未嘗不能學一學曹孟德。」
「沮鵠,取火把來。」
沮鵠得令,將早早準備好的火把遞給袁紹。
袁紹當著眾文武的面,將那一堆信件付之一炬。
與曹操有聯繫的文武見此情況,感覺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
望著燃起的火焰,審配率先對袁紹稱讚道:
「主公氣魄更勝曹操,真乃雄主也!」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對袁紹贊道:
「主公寬宏大度,非人所及!」
「主公有容人之量,吾等必為主公效死!」
袁紹對眾人道:
「此信盡毀,吾與諸卿永不相疑。
還望諸卿能與我勠力一心,共圖大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