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諶字友若,出身潁川荀氏。
乃曹操所倚重之謀主,王佐之才荀彧的兄長。
袁紹上一世對荀諶了解不多,因為此人的存在感並不強,史書只有寥寥幾筆。
可袁紹從前身的記憶中了解到,荀諶長於大勢,有洞察人心之能,是當世頂級謀士。
曾經單騎入冀州,遊說韓馥將冀州獻給袁紹。
這等膽魄,這等謀略,這樣的大局觀,完全不遜於他的弟弟荀彧。
可後來不知為何,很少為袁紹出謀劃策,漸漸淡出了袁紹謀臣集團的核心。
原身不知道什麼原因,也沒去多想。
自己現在可是太清楚了。
當然是原來的袁本初外寬內忌,好謀無斷,不值得荀諶獻謀。
田豐、沮授同為頂級謀士,看他們的下場,就知道死諫原身是什麼結果。
荀諶身為荀氏族人,想要明哲保身也是理所應當。
亂世之中,似荀氏這等望族都是分主而仕。
不論哪家主公最後勝出,都能保存家族。
出仕四世三公袁氏的荀諶,沒道理不如出仕曹操的荀彧。
只是袁紹實在不堪輔佐,荀諶投子認負罷了。
不多時,沮鵠就將茶水端了上來。
茶香裊裊,袁紹端起茶,輕輕地抿了一口。
漢末的茶,與袁紹前世完全不同。
是以鮮葉或者干葉下鍋,加蔥、姜、鹽、橘皮等物調味,口感與現代大相逕庭。
或許是融合了前身的記憶,袁紹覺得這茶味道尚可,並沒有喝不慣。
不過以後若是有機會,他還是要把後世熟悉的喝法出來。
荀諶也端起茶杯,此時的袁紹在他眼中如平湖般深邃,完全不是當初好大喜功的模樣。
他輕聲對袁紹問道:
「諸君俱在,主公為何獨留下臣?」
袁紹淺飲茶水,平靜道:
「因為我想得到友若的支持。
也想得到潁川荀氏的支持。」
聽聞袁紹之言,荀諶握著茶杯的手不由一顫。
「臣效忠於主公,自然是支持主公的。」
「非也。」
袁紹搖了搖頭,輕笑道:
「友若經天緯地之才,如果支持我,為何不獻策?
就說官渡之戰,曹操的手段,曹軍謀士的謀劃,乃至於天下之勢…
友若都看在眼中吧?
為何不提醒我?」
荀諶額頭沁汗,心中暗道是我不提醒你嗎?
我能看出的事情,田豐、沮授也能看透。
他們倒是提醒你了,下場如何?
我若直諫,下場也會如那田元皓一般。
心中雖是這樣想,可荀諶卻不敢與袁紹明言。
「我…」
「友若別緊張,咱們只是隨便聊聊。
我沒有怪罪友若之意。
連那些與曹操暗通之人我都能容,如何容不下一個明哲保身之人?」
聽袁紹這樣說,荀諶心中稍安。
袁紹給他的驚訝實在太多了,之前仗著謀臣眾多,自己不出謀,袁紹也不問。
長久下來,自己都快活成了一個透明人。
怎麼今日就想起自己,還惦記上潁川荀氏了?
他心中也有不少疑惑,既然袁紹讓自己隨便問,荀諶便開口道:
「臣斗膽問主公…
主公今日燒毀那些書信,是從何處而來?
當日曹操有信,是因為截獲了我軍輜重。
主公並未繳獲曹操任何東西吧?」
「友若問這些信啊…」
袁紹笑道:
「我大病剛愈,當然弄不到這些私通曹操的信。
所以這些信都是假的。
我手中並沒有他們聯絡曹操的證據。」
「假的?!」
荀諶瞳孔一縮,他不是沒有這樣的猜測,只是…
剛剛袁紹表現得太過坦然了,完全不像是用假書信誆騙諸臣。
袁紹輕聲道:
「信是假的,事情卻是真的。
友若該不會以為吾麾下眾臣,沒人聯絡曹操吧?
當年我勢大的時候,曹操之臣能想著聯絡我,如今反之亦然。
他們聯絡曹操是真,我赦免他們的罪過也是真。
所以並不算我誆騙他們,友若覺得呢?」
荀諶只能點頭道:
「主公之言,甚是。」
袁紹又飲兩口茶,對荀諶道:
「再說回友若。
友若之前為何不願助我,我也明白。
無非是因為我不納忠言,說了也白說,還可能因此獲罪。
而且官渡一戰後,曹操勢大,潁川荀氏在曹操麾下如魚得水。
友若也不想因為一個註定要失敗的主公,把曹操得罪死。
對吧?」
荀諶神情複雜,對袁紹道:
「主公洞察人心,所言皆中。
諶有愧主公。」
「友若不必說這些,之前確實是我太心急了,以為一戰可破曹操。
現在想來,公與的緩圖破敵之策,才是破曹良策。
可惜…公與已經不在了。
所以我才想請友若助我一臂之力。
我現在並非不納忠言的昏庸之主,友若可願信我?」
看著袁紹坦誠的模樣,荀諶又想起了當年在洛陽城中初見袁紹的情景。
想起了袁紹對董卓拔劍相向時的決絕。
想起了諸侯會盟討董,袁紹成為盟主時的意氣風發。
似乎自己熟悉的主公,又回來了。
荀諶站起身來,說出了自己當初投效袁紹時,說過的那句話。
「如明公不棄,諶願效犬馬之勞。」
「哈哈…有友若為我謀劃,我還有何可懼?」
袁紹也起身,親熱地握住荀諶的手。
荀諶甚至覺得,眼前的主公比之當年招攬自己時更加真誠。
那時候的袁紹是禮賢下士,而如今的主公是推心置腹。
如此雄主,豈能不讓人心折?
即便是有官渡、倉亭之慘敗,荀諶依舊湧起了對未來的信心。
「主公,我願調動潁川荀氏的力量,助您成就大業。
軍糧、人才、錢帛,我都可以盡力為主公籌措。
只是潁川荀氏的力量我只能調動一小半。
剩餘的力量,都在文若和公達手中。
還請主公見諒。」
「有一小半也足夠了。」
聽荀諶如此言語,袁紹就知道他是傾力投效了。
荀諶的加盟,對現在的袁紹來說無異於雪中送炭。
如果荀諶不動用潁川荀家的力量幫助自己,那這些力量就都會為曹操所用。
現在雖然只得一小半,卻也是狠狠地挖了曹孟德的牆角。
此消彼長之下,終究是自己更勝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