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稍待,臣這就去準備。」
郭圖躬身領命,袁紹對他的態度很滿意。
誰說郭圖是坑主謀士了?
只要拿捏住他的命門,郭圖一樣好用。
這世上沒有絕對坑的人才,只有不會用人的主公。
郭圖備上厚禮之後,便隨袁紹前往韓猛府宅。
韓猛本是一流武將,在他受寵的時候,府外也曾門庭若市。
如今他賦閒在家,再無人巴結他了。
門口的大銅門已經染上了灰塵,門外的石板也破敗失修。
這宅院如同韓猛一樣,似乎被人給遺忘了。
雖然沒有管事和護衛在外面守著,袁紹依舊對郭圖道:
「公則,你進去通稟一下,就說我來拜訪韓猛。」
「啊?!」
郭圖一驚,對袁紹道:
「主公,您親自至此,已是給了韓猛天大的面子。
他應該出來跪迎主公才是。
又豈有通稟之理?」
袁紹沉聲道:
「讓你去你就去。
必須徵得韓猛同意,我才進門。
韓猛若是不想見我,我就一直在此等候。」
「這…臣遵命。」
郭圖這些時日跟在袁紹身邊,已經不知震驚過多少次了。
以往主公雖然禮賢下士,可從未如今日這般,不惜主公的尊嚴,屈尊在府外等候。
此時韓猛正坐在院中與人喝酒,院子正中的槐樹之下擺了一張大方桌,桌上擺滿了酒壺。
他們兩人飲酒,也無其他菜餚,只有一隻烤全羊。
二人直接上手撕扯羊肉來吃,吃得滿嘴流油。
普通百姓很少能吃到肉食,可韓猛不一樣。
在他得寵的時候,袁紹賞賜過不少錢財。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韓猛雖然被免職,吃吃喝喝還是不成問題。
韓猛穿著暗紅色布衣,兩側絡腮鬍凌亂肆意地生長著,明顯是不修邊幅。
與他對飲之人也沒好到哪裡去,此人身材魁梧,穿著灰色布衣,伸手去抓酒碗。
「子烈,你就天天與吾飲酒,別的事情都不幹了?」
子烈是韓猛的表字,韓猛拽下一隻羊腿,咬了一口,而後道:
「主公已經不需要我了。
我在家閒著,還能做什麼?
不喝酒吃肉,難道還能出去討生活?
那豈不是丟主公的臉面?」
另一個漢子感慨道:
「說得也是。
不過…我看子烈每天練武不輟,應該還未完全放下吧?」
「練武練了一輩子,這習慣改不了啦!」
韓猛眼中露出希冀之色,說道:
「就這麼一直練武,給自己一個希望也好。
萬一有一天…
我是說萬一,主公想要重整旗鼓,討伐曹操呢?
到那時候,主公或許來徵召我,當他的先鋒大將!」
「又或者是曹賊攻到冀州,主公徵召我出來統兵。
到時候我必身先士卒,與曹賊拼命!
哪怕是豁出這條命為主公擋刀,我韓猛也心甘情願!」
聽著韓猛慷慨激昂的話語,灰衣漢子舉杯喝道:
「好!
子烈真忠臣也!
這杯酒,我敬子烈!」
韓猛亦舉起酒碗,與灰衣漢子碰了一下,而後一飲而盡。
二人喝得濁酒,這一碗酒下肚,韓猛面色更紅了。
韓猛吐出一口濁氣,說道:
「其實我都知道,這只是我一廂情願。
主公哪裡還用得上我韓猛呢?
吾此生,怕是難有與主公相見之期了。」
「我也不怪主公,是我中了曹賊的奸計。
那徐晃不講武德,在窄路伏擊於我,又派奸賊史渙放火燒糧。
我丟了糧草,本是死罪。
主公念我過往功績,饒我一命,我已經知足了。
可惜…吾韓猛無法再為主公效力了!」
韓猛說罷,再斟一碗酒,將酒水一飲而盡。
對面灰衣漢子也陪了一碗,對韓猛道:
「子烈是自己犯了錯,我則是被弟連累。
吾弟自以為大破白馬義從,得了首功,就不把主公放在眼裡。
此後居功自傲,言行無狀,終招殺身之禍。
吾也因此免職在家,再無法為主公效力了。」
「主公究竟是仁慈啊。
吾弟有罪,便只追究他一人之罪,禍不及家人。
連之前給我麴家的賞賜,也都沒收回去。
要不然,我還真沒法坐在這與子烈飲酒了。」
韓猛再倒上一碗酒,對灰衣漢子道:
「伯雄與我一樣,皆是想為主公效力而不得。
我們應當連干三碗,以解心中抑鬱!
來干!」
兩人飲酒飲得正歡,郭圖從外面踏入,走到他們面前。
兩人看見郭圖,不由大驚。
「公則先生,你怎麼來了?」
「先生何以至此?」
郭圖看韓猛在此,又看了看韓猛對面的灰衣漢子,說道:
「主公前來拜訪子烈將軍,讓我前來通稟一聲。」
「什麼?
主公來了?!」
韓猛與灰衣漢子猛然起身,對郭圖道:
「主公要見我,讓人召我去即可。
何以屈尊至此,還勞公則先生通稟?」
郭圖輕聲道:
「子烈將軍,主公可是對你很重視啊。
他不光派我來通稟,還跟我說,一定要得到子烈將軍的同意,他才進來。
如果子烈將軍不同意,主公就一直在外面候著。」
聽聞郭圖之言,韓猛震驚莫名,高聲道:
「吾乃主公臣子,豈有讓主公等候之理?
吾當立刻拜見主公,向主公請罪!」
韓猛說罷,快步向外走去。
灰衣漢子眼中有一絲羨慕,也快步跟上。
主公來拜訪韓猛,這是韓猛的機會,又何嘗不是他的機會?
自二弟麴義死後,麴家已經沒落了。
如果主公能重新啟用自己,那他完全有信心,重新光耀麴家門楣!
二弟的武藝,還有他用兵、練兵的本事,全都是自己教給他的。
如果主公願意用自己,自己一定會比二弟做得更好!
兩人踏出府門,看到門外的袁紹,激動不能自已,對袁紹倒頭便拜。
「主公!
罪臣韓猛,拜見主公!」
「罪臣麴仁,拜見主公!」
韓猛的出現,在袁紹意料之中。
可看到灰衣漢子也在此,連袁紹都覺得有些意外。
此人袁紹也是認識的。
這灰衣漢子姓麴名仁,字伯雄。
乃是袁紹麾下大將麴義的兄長。
當年他們兄弟二人為袁紹訓練先登死士,麴義為主將,麴仁為副將。
不過他們雖是兄弟,性格卻完全不同。
麴義驕狂豪邁,麴仁謹慎冷靜。
也正因如此,麴仁才心甘情願把主將的位置讓給弟弟麴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