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豪門家主們面面相覷,噤若寒蟬。
他們知曉,斥丘劉家這次怕是無法給他們撐腰了。
看大將軍的表現,劉家很有可能失勢。
那袁紹麾下武人來索要田產,他們交還是不交?
膽小些的世家,已經決定交出田產,寧可吃點虧也不能惹怒大將軍。
膽子大些的則想再觀望一些時日,看看斥丘劉家究竟會怎麼做。
如果劉家不交田,他們也可以跟劉家抱團抗拒。
族長們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紛紛告辭離去。
堂中就只剩下劉家家主劉翯。
劉翯摩挲著玉佩,輕聲道:
「你們都過來吧。」
在他呼喚之下,女兒劉沅和長子劉隗從後堂走出,坐在了劉翯兩側。
劉沅一臉陰鬱,自從被袁紹休了之後,她的心情就沒好過。
劉翯看著兒子和女兒道:
「袁紹要收老卒田產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吧?
這個袁本初,所圖恐怕不小啊。
他收田產是假,收人心才是真。」
劉隗伸著脖子對父親道:
「父親,我就不明白了,袁紹究竟在買誰的人心。
他不依靠我們士族,難道要去依靠那些泥腿子?
袁紹收田,我們該怎麼辦?
那些泥腿子的田產,我們劉家也吞了不少。」
劉翯面無表情,慢條斯理道:
「既然袁紹想要幫那群老卒索回田產,我們給他就是了。
這些田產,對我劉家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因為這點東西惹上袁紹,不值得。」
劉隗不甘心道:
「田產是九牛一毛,可我劉家的臉面...」
他還未說完,劉沅就在旁冷聲道:
「大哥,我都被袁紹休了。
我劉家還有什麼臉面?
那些士族之人,都喜歡見風使舵。
你以為他們還會正眼看我劉家嗎?」
劉隗眼中滿是不甘,說道:
「想我斥丘劉家,本是冀州第一豪族。
連本家河間劉氏都要弱我們三分。
難道要這般沒落下去了嗎?」
劉沅對劉隗譏諷道:
「我斥丘劉氏更強,是因為你妹妹我嫁給了袁紹。
我兒顯甫能繼承嗣位,成為河北的主人。
如果沒有這些,我們拿什麼跟河間劉氏相比?
現在我被休回府中,袁紹的病也好了。
顯甫想繼承大將軍之位,掌控河北,恐怕難如登天。」
「袁紹人老心不老,還想娶甄宓那個小賤人。
待他另娶正妻,我劉家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甄家必然會一飛沖天。」
聽了劉沅譏諷之言,劉隗好像失去了極為重要的東西,捏緊拳頭道:
「不行!
我不同意!
我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
甄家以商賈立身,我劉氏豈能被甄家踩在腳下?」
劉沅冷哼一聲,說道:
「你不同意有什麼用?
袁紹執意如此,你阻止得了嗎?」
劉隗抬頭看向劉沅,說道:
「小妹,一定是你惹怒了袁紹,袁紹才會如此。
你跟袁紹服個軟好不好?
你去向他求個情,看在顯甫面上,看在你們多年夫妻情分的面上...
他或許就原諒你了...」
「我跟袁紹,哪還有什麼夫妻情分?」
劉沅聲音越發冰冷,說道:
「他身體康健的時候,就專寵五個美妾,根本不去我那裡就寢。
現在病好了,想娶甄宓,我們誰能攔得住?
我早就聽聞甄家的甄宓乃河北第一美人,據傳聞還是命格高貴之女。
我怕袁紹盯上他,就想著將甄宓嫁給他的二子袁熙。
只是袁紹病重未允,此事終究沒成。」
「到最後,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你現在讓我去勸,我拿什麼勸?
我被袁紹休出府門,此生不能相見也!
袁紹,當真是狠心涼薄之人!」
劉隗眼中滿是不甘,說道:
「我劉氏若因此沒落,皆你之罪也。」
劉沅瞬間就怒了,對劉隗道:
「劉家沒落,跟我有什麼關係?
這些年我給劉家撈的好處還少嗎?
劉家能成為冀州第一豪族,靠的難道不是我嗎?
現在我被袁紹休了,劉家失勢了,反倒怪在我的頭上!
你是未來的劉家家主,是劉家的男主人!
光耀劉家門楣本是你的責任!
豈能把這一切都推到我一個女人身上?」
劉沅憋了許久的怨氣,此刻都發泄到了大哥劉隗的身上。
劉隗憋得面色漲紅,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好了,都別吵了。」
劉翯一開口,劉隗、劉沅兄妹立刻閉嘴。
他聲音蒼老,沉聲對二人道:
「我們劉家現在,也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劉沅對父親道:
「女兒現在都被休了,聽說袁紹已經給甄家下過聘禮,只剩去迎親了。
我們難道還有什麼辦法翻盤嗎?」
劉翯不動聲色,說道:
「袁紹不是還沒立袁譚為嗣嗎?
如果袁紹現在身死,會如何?
河北大勢,會落入誰人之手?
顯甫可有機會?」
劉隗聞言精神一振,說道:
「我聽聞袁譚自稱大將軍,帶兵前往鄴城。
被袁紹收繳了兵權,且禁足府中。
雖然顯甫因出言不遜被禁足,可罪名總是比袁譚小一些。
袁熙沒有競爭力,這大將軍之位,可能還是要落到顯甫身上啊!」
劉沅也沒有反駁劉隗,只是說道:
「袁紹死了,顯甫固然有機會。
可現在袁紹哪有一絲要死的模樣?
他非但不死,還打算迎娶佳人呢。」
被袁紹休掉的劉沅怨念滿滿,時刻記掛著袁紹娶甄宓的事情。
劉翯輕聲道:
「這世上,豈有不死之人?
尤其是袁紹,在官渡大敗,河北內憂外患。
他現在,可是危險得很吶。」
劉隗瞪圓眼睛,對劉翯道:
「父親,您的意思,莫非是要...
除...除掉袁紹?
我們劉家哪有那個實力啊!
袁紹身在鄴城,有重兵守護。
想要刺殺他,根本不可能!」
劉沅也詫異地看著父親劉翯,她雖然恨袁紹,可也從未想過刺殺袁紹的辦法。
不是她念舊情,而是這種事成功率太低了,幾乎沒有成功的可能性。
一旦失敗,就是滅族之禍。
「我們劉家做不到,不代表世上之人都做不到。」
劉翯眼中陰光閃爍,說道:
「想要袁紹命的人,可不止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