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之言擲地有聲,蘊含上位者的威嚴。
連蹋頓這樣的烏桓王者,也不禁有幾分膽寒。
他抬眼望去,只見袁紹金盔金甲,鬚髮皆黑,英武異常,絲毫不顯老態。
這樣的袁紹,與蹋頓所預料中的袁紹大相逕庭。
蹋頓之所以敢出兵,也是覺得袁紹不行了。
覺得他年歲已老,行將就木,命不久矣。
他覺得袁紹稱病體痊癒,恢復年輕,不過是狡詐漢人騙人的把戲。
可現在見到袁紹,蹋頓竟覺得此事為真。
這就太可怕了!
蹋頓是見過袁紹的,當年兩人親密合作的時候,蹋頓曾帶人拜見過袁紹。
那時候的袁紹,就有不少白髮,臉上也顯出老態,與今日所見完全不同。
究竟是什麼力量讓袁紹變化如此之大?
難道是天神庇佑?
不…不可能!
袁紹是漢人,天神怎麼會庇佑袁紹?
天神應當守護烏桓勇士,守護他最虔誠的信徒。
心中雖然震驚,可蹋頓也不能表現出來,否則會傷了自家大軍的士氣。
他強行打起精神,哈哈大笑道:
「剝奪我單于之位?
哈哈哈哈…
袁紹,你有這個權力嗎?
你冊封單于,不過是矯詔,根本不作數!」
「許都曹司空已派來使者,以天子詔冊封我為單于。
袁紹,你不聽大漢天子號令,乃是真正的亂臣賊子。
我來攻打你,反倒是幫天子剿賊了!
諸位,你們說對不對啊?」
蹋頓麾下胡將們齊聲應道:
「大單于說得太對了!」
「什麼大將軍袁紹,不過是反賊而已!」
「反賊神氣什麼?」
「被曹操打得大敗潰輸,像條狗一樣,倒是敢跟我們耍威風!」
「今天定要活捉袁紹!」
蹋頓見麾下勇士們士氣可用,直接下令道:
「勇士們,隨我進攻!
活捉袁紹!
擊潰敵軍後,整個河北之地,都任由你們隨意而為!」
「噢!噢噢!!」
烏桓軍戰意高漲,怪叫著沖向袁紹。
只要騎兵能衝垮盾陣,袁紹必敗!
蹋頓麾下的烏桓騎兵都精於馳射,還未沖至袁軍陣前,他們便一個個張弓搭箭,向袁紹軍陣射擊。
可惜面對袁紹盾陣,弩箭的攻擊力實在有限。
這些箭矢大部分都被堅盾擋住,偶爾有些力道大的箭矢,則貫穿在鐵盾之上。
真正能越過鐵盾,傷到袁紹軍卒的箭矢很少。
這種情況,蹋頓都看在眼中。
他知曉烏桓騎兵馳射的破甲能力很弱,無法撼動袁紹盾陣。
蹋頓也沒指望兩輪馳射就把袁軍打崩。
馳射的作用,是擾亂袁紹軍卒。
真正的交鋒,還得靠騎兵衝擊,與袁紹士卒硬碰硬。
烏桓騎兵怪叫著沖向盾陣,戰馬很快便與鐵盾撞擊在一處。
戰馬並未衝垮盾陣,雙方在陣前展開激烈廝殺,空氣之中都瀰漫著血腥味。
後排士卒探出長槊,配合盾兵剿殺烏桓鐵騎,戰馬嘶鳴聲,士卒慘叫聲響徹一片。
袁紹的表情一直很平靜,似乎對眼前的情況早有預料。
他低聲自語道:
「無鐙騎兵果然沖不破盾陣,差太多了。
烏桓騎兵沒有馬鐙,就無法重踏衝鋒,撕裂盾陣。
若是有馬鐙,恐怕這一輪衝鋒,盾兵就會如紙糊般潰散。」
護在袁紹身邊的韓儼不明所以,對袁紹問道:
「主公,你在說什麼?」
袁紹搖搖頭,笑道:
「沒什麼,想起了一件好用的利器。
若是給騎兵裝配上,將士們的戰力應該能暴漲五成。」
聽了袁紹之言,韓猛懵了。
讓騎兵戰力暴漲五成?
那怎麼可能?
如果主公真能靠一件裝備做到,那裝備就不是利器了,而是神器!
無馬鐙的烏桓騎兵,雖然無法在一輪衝擊下攻破盾陣,但在一輪過後,還有第二輪、第三輪。
待盾兵扛不住烏桓鐵騎的衝擊時,袁紹立刻下令,命盾兵向兩側散開。
蹋頓、烏延、蘇仆延等烏桓首領頓時大喜。
袁紹的兵卒,終於扛不住勇士們的衝擊了!
雖然勇士們傷亡不小,可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撕裂盾陣,就可以衝擊袁紹大纛,生擒袁紹!
蹋頓瘋狂嘶吼道:
「勝利就在眼前!
勇士們!
給我沖!」
烏桓騎兵在其命令之下,自然是橫衝直撞,無所顧忌。
可騎兵沖入盾陣之後,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在盾陣之後百步,還有一排盾兵。
這回不僅有盾兵,還有勁弩。
迎接他們的,是袁紹的王牌精銳先登營!
大將麴仁早已在此等候多時,大聲下令道:
「先登營!
舉弩!
放矢!」
「嗖嗖嗖…」
弩箭橫空,如驟雨般沒入烏桓鐵騎之中。
弩機的威力,這些身披皮甲的烏桓騎兵完全無法抵擋。
他們發出陣陣慘叫,落馬而下,連人帶馬成片倒在地上。
傷亡的速度,比剛才衝擊盾陣的時候快了數倍不止!
在後面觀戰的烏桓貴族們都看啥了。
「這是什麼?」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勇士們的傷亡,為何如此巨大?」
烏延心驚膽戰,對蹋頓道:
「大單于,這好像是袁紹的先登營!
是先登死士!
先登死士就是以強弩為兵,再配合鐵盾與長矛,專克騎兵!
公孫瓚的白馬義從,就是葬送在先登死士之手啊!」
蹋頓眼中滿是血絲,咬牙切齒道:
「不可能!
先登死士早就覆滅了!
我派人打探過,袁紹殺死了先登死士的主將麴義,還遣散了先登死士!
主將和士卒都沒了,他怎麼還能拉起先登死士?!」
「這…我也不知道。
可看敵軍的表現,就是先登死士無疑!
大單于,我們怎麼辦?
這樣的傷亡,勇士們根本扛不住,快想辦法吧!」
蘇仆延也面色凝重,對蹋頓道:
「大單于,要不要撤軍?
這般強攻,我們完全攻不下來。
還不如讓勇士們先撤回來,再想辦法破敵。」
蹋頓捏緊戰刀,眼中滿是不甘。
可即便在不甘心,此戰也很難擊破袁紹了。
「撤!」
蹋頓怒吼一聲,下令撤軍。
烏桓鐵騎早就不想打了,麴仁和他指揮的先登死士,完全不講道理。
手中強弩,簡直是烏桓騎兵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