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去許都,留在鄴城,那中郎將對他們三個唯一的作用就是秩比兩千石。
俸祿不低,能維持體面的生活,除此之外就沒別的用處了。
簡單來說,就是不幹活光拿錢。
這種有名無實的虛職,任何諸侯麾下都有很多。
諸侯需要安置之下的名士、親眷、故友。
亦或是將某些重臣明升暗降,剝奪權勢,都要用到這些虛職。
袁譚、袁熙等人本來執掌一州,大權在握。
袁紹這樣安排,等於把他們的一切都剝奪了。
袁譚失魂落魄,對郭圖道:
「不!
父親不會如此待我...
我不相信!
公則先生,這些都是假的對不對?」
郭圖冷哼一聲,對袁譚道:
「主公府令在此,豈能有假?
汝等回府之後,很快就會有人送來中郎將印綬。
三位公子,主公之意,圖已傳給諸位了。
希望諸位公子能安分一些。
如果惹出什麼亂子,恐怕諸位公子想當中郎將都沒機會了。」
郭圖轉身離去,尹楷也撤去甲士,向袁紹復命。
兄弟三人算是自由了,可他們幾個怎麼都開心不起來。
袁熙看袁譚和袁尚頹喪的模樣,嘆息一聲道:
「暫且回府吧。
以後的事情...等見了父親再說。」
袁熙之言,讓袁譚和袁尚重新湧出些許希望。
對啊,他們還可以見父親!
他們是父親的兒子,只需討得父親歡喜,重新掌權還不是手到擒來?
現在他們只是被父親打壓而已,眾兄弟同時受父親責罰,沒什麼大不了的。
父親就只有他們三個優秀的兒子,袁買年紀太小了,對他們根本沒有威脅。
哪怕父親大病痊癒,又能活多久呢?
大將軍之位,早晚要交託到他們手中。
嗣位之爭,才剛剛開始!
想到此處,袁譚臉上甚至浮現出了一絲微笑。
青州之地被父親剝奪,郭圖跟自己決裂,袁譚看似損失不小。
可袁熙與袁尚不是也一樣?
袁熙失了幽州,袁尚更慘,連嫡母都被父親給休了。
他繼承父親大業的法理性都會被人質疑。
如此看來,優勢最大的還是自己啊!
袁譚笑著對二人道:
「二弟三弟,先不忙著回府。
我們禁足三月,好不容易出來了,應該好生慶賀一番才是。
今天就由為兄做東,我們去鄴城最大的華壚暢飲一番。
放鬆一下心情再回府也不遲啊。」
袁熙拿不定主意,對袁尚問道:
「顯甫,去嗎?」
袁尚看著袁譚那張略帶微笑的臉,眉頭微皺。
袁譚不回府,要請自己喝酒,究竟是什麼意思?
覺得他是贏家,在向自己示威?
要是如此,那袁譚就太小看自己了。
嫡母被父親休了又怎樣,父親這些年都喜愛自己,不會因為母親的事情,而斬斷自己成為繼承人的可能。
袁譚想讓自己知難而退,怕是打錯了主意。
兄弟幾人在禁足這三個月,本來已經開始兄弟相稱,培養出了一些感情。
可郭圖剛剛取消袁紹對他們的禁足,讓他們恢復自由,幾人之間的兄弟情就開始迅速瓦解。
袁尚眉頭舒展開來,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也好啊。
既然大哥願意做東,那吾就不客氣了。」
漢時飲酒之所,有酒肆、酒舍、華壚等各種場所。
酒肆一般比較粗糙,外面掛著酒幌,地上擺著蒲蓆。
來客皆席地而坐,在酒肆之中飲酒。
與酒肆相比,華壚就高級多了。
華壚大多在市樓之上,設有迴廊雅室,專供豪門大族、達官顯貴宴飲。
尋常百姓,根本就支付不起高昂的費用,吃上一頓太奢侈了。
對袁譚、袁尚等頂級豪門公子哥來說,華壚根本不算什麼。
不過是他們日常消費的場所罷了。
正所謂:
市坊高懸有華壚,輕紗帷幔映彩樓。
胡姬緩步憑舞起,銅樽推盞解千愁。
幾人登上華壚,尋了一處臨欄雅座,自有酒保侍奉酒食。
在禁足這幾個月,兄弟幾人沒有機會飲酒,可是憋壞了。
到了華壚,就可開懷暢飲。
周圍有不少有錢的商人,還有城中的世家公子,也俱都坐在一處飲酒,場面倒是熱鬧。
兄弟幾人宴飲之時,還能聽到周圍之人攀談。
有數名文士坐在他們不遠處,飲酒談笑道:
「大將軍寫的《洛神賦》你們讀了嗎?」
「怎麼沒讀?
若不讀《洛神賦》,有何資格自稱文人?」
「凌波微步,羅襪生塵!
大將軍這文采,天下誰人能及?」
「與大將軍的文采相比,我更羨慕大將軍能娶到天下第一美女為妻啊。」
「據說這《洛神賦》就是大將軍觀甄宓有感,言其美勝過洛神宓妃,固有此神作。」
「天下第一美女甄宓,嫁給大將軍,可謂是美女配英雄,佳偶天成。」
「哈哈哈…
好一個佳偶天成!
當飲一杯!」
文士們說到開心處,舉杯暢飲。
袁熙握著酒樽的手卻忍不住一顫,甄宓?
洛神?
佳偶天成?
劉氏曾經答應過把甄宓許給自己,雖然只是口頭答應,這件事並沒有傳出去。
可袁熙也曾經想過娶甄宓的事情。
這件事最後被父親制止,袁熙還因此被軟禁,與袁譚、袁尚同住一間院落。
但他心中還保持著一絲幻想。
還想著出來之後,是不是可以跟父親談談。
卻沒想到父親將甄宓納了,還寫下了一篇《洛神賦》?
袁熙實在忍不住,轉頭對那群文人問道:
「諸位先生…
你們談論的,是大將軍的婚事嗎?
大將軍迎娶了甄宓?
無極甄家的甄宓?」
幾個文士面面相覷,說道:
「當然如此,你不知此事嗎?」
「你能來華壚飲酒,不該如此孤陋寡聞啊。」
「《洛神賦》文采斐然,我建議你讀一讀…」
袁熙只感覺腦中嗡嗡作響,已經聽不進去任何話語了。
他只是在喃喃自語,小聲說道:
「不行,我要去問問父親。
我要去問父親…」
袁尚見袁熙如此狀態,暗自搖頭。
難怪父親只考慮立大哥為嗣,或是立自己為嗣,從未考慮過袁熙。
就袁熙這種心態,如何能繼承父親大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