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心想流言兇猛,我這名聲都快臭大街了。
不來挽回一下能行嗎?
但他對劉表肯定不能那般說話,而是恭敬笑道:
「備許久不見兄長,亦是想念,豈能不來探望?」
「哈哈哈…
如此說來,玄德與吾想到一塊去了。
今日吾備下酒宴,與玄德不醉不歸!
玄德,請!」
「兄長請。」
劉備隨劉表進入堂中,張飛直接按劍站在堂外。
就如門口的劉表護衛一般。
今日乃私宴,堂中除了倒酒的丫鬟僕役之外,便只有舞女載歌載舞。
劉表與劉備推杯換盞,好不親熱。
席間劉備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妥之處,劉表覺得蔡瑁有些多慮了。
看玄德賢弟這表現,不是仁德君子又是什麼?
不過劉備既然來了,該試探還是要試探。
劉表端起酒盞,對劉備道:
「玄德,你看我荊襄之地歌舞昇平。
在亂世之中,是多麼難得啊!」
劉備聲音平靜道:
「兄長,荊州雖安,也得警惕四方諸侯。
如今大爭之世,天下諸侯儘是狼子野心之輩。
這些諸侯,怕是會對荊州起覬覦之心。」
劉表面色不變,對劉備道:
「那玄德以為,誰會覬覦荊州?
袁紹會嗎?」
「袁公…遠在河北。
就算對荊州有覬覦之心,如今亦是鞭長莫及。
與袁公相比,曹操對兄長的威脅更大。」
「這樣啊,那依玄德之見,袁紹派使者過來,是真心與吾結盟?
我若答應他,與其共抗曹操,會有好處嗎?」
劉備本身就簽了衣帶詔,想要對抗曹操。
如果能把劉表拉下水,他是十分樂意的。
劉備正色對劉表道:
「曹操乃國賊也,人人得而誅之。
兄長身為漢室宗親,理當為國除賊,匡扶大漢!
若能擊破曹賊,或許可以稱霸中原,成就一番大事業。」
劉表搖頭道:
「玄德啊,我有荊襄之地,已經知足了。
什麼稱霸中原,我年歲大了,也不想那些了。
況且為國除賊,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玄德這麼多年,四處奔走,不是也未能剿除國賊嗎?」
兩人喝酒喝得有點上頭,劉表此言,恰好說中了劉備心事。
劉備端起酒盞一飲而盡,對劉表道:
「景升兄,我未能成事,是因為沒有基業。
我劉備若有基業,天下碌碌之輩,何足掛齒?
禍國殃民之賊,反手可滅!」
劉備此言一出,劉表頓時警惕起來了。
之前蔡瑁跟劉表說,劉備對荊州有覬覦之心。
想趁劉表老邁奪荊州,劉表還不信。
現在聽劉備此言,確實是想要圖謀根基啊。
甚至劉備話里話外還有幾分怨恨之意,說什麼有基業就可滅賊。
那他劉表有基業,卻拿曹操無可奈何,是因為他劉表蠢嗎?
劉備最擅察言觀色,他見劉表面色一沉,便覺不妙。
劉備立刻起身,對劉表道:
「兄長,備不勝酒力,這便告辭了。
還望兄長恕罪。」
「無礙。」
劉表也站起身來,對劉備道:
「酒喝多了傷身,玄德且回去好生休息。
明日我讓蔡瑁再招待玄德一番。」
「多謝兄長。」
劉備逃也似的走了,不多時,蔡瑁進入堂中,對劉表道:
「主公,今日之宴如何?」
劉表沉默片刻,說道:
「玄德,或許真非久居人下之輩。」
蔡瑁面色一狠,說道:
「既如此,那就不能讓這狼子野心之徒繼續活下去了。
主公,我今夜便率刀斧手包圍驛館,將此賊誅殺!」
「不可。」
劉表搖頭道:
「玄德,仁德之士也。
若沒有理由隨意殺之,天下人將如何看我劉表?
而且劉備雖不甘人下,卻是有真本事的人。
他所言,也有幾分道理。
曹操確實覬覦荊州之地。
把他放在新野,也能抵禦曹軍。
暫且留著他吧。」
「唯。」
蔡瑁嘴上應著劉表,心中卻在想,留著劉備,對自己一點好處也沒有。
劉備想要在荊州發展,必然要獲得更多權力。
兵權、財權、士族的支持…
而這些權力,現在都掌控在蔡家手中。
劉備與蔡家的矛盾針鋒相對,很難調和。
在蔡瑁看來,死了的劉備才是好劉備。
劉表繼續道:
「對了,今日宴飲,我與玄德並未盡興。
我跟玄德說,讓你明日招待他一番。
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了。」
蔡瑁聞言,眼中寒芒一閃,說道:
「主公放心,我必好好招待劉備。」
劉表是讓蔡瑁宴請劉備,將其安撫住。
可在蔡瑁看來,這如何不是一個殺劉備的好機會?
只要在宴會上將劉備宰了,便可神不知鬼不覺,除去一個大患。
劉備回到驛館之後,頗為心神不寧。
張飛察覺到不對勁,在旁問道:
「大哥,你這是怎麼了?
是不是有心事?」
劉備嘆道:
「今日我與劉表宴飲,劉表言語之間,頗有試探之意。
我懷疑他不太信任我。」
張飛瓮聲道:
「原來是這樣。
劉表老兒為人太過計較,竟然不相信大哥。
既然是這樣,大哥也沒必要再為他效力了。」
「大哥,你聽俺的,咱們去投別人!
去投孫權,或者投劉璋,都行!
他們肯定比劉表老兒大氣。
實在不行,咱們北上去投袁紹也行啊!」
劉備心中暗自搖頭,覺得自家三弟這些主意就是在犯渾。
孫權在江東根基穩固,麾下有一幫忠誠於他的謀臣猛將。
自己想要在江東站穩腳跟,不太現實。
至於西川劉璋…
投劉璋倒不是不行,但自己在荊州已然有幾分根基了,很難捨棄。
至於袁紹,劉備是說什麼都不可能去投了。
張飛的說法,完全沒經過大腦思考。
劉備當初是覺得袁紹要完蛋,趕緊跑路。
算是背叛過袁紹。
面對一個背叛過自己的人,袁紹會怎麼做?
厚待背叛之人,給劉備高官厚祿?
想想都不可能。
「不妥,這些地方都不能去。」
「那咱們就回新野,不在襄陽受這鳥氣。」
「回新野,也不是時候。」
劉備對張飛道:
「三弟啊,你忘了我們是來幹什麼的了嗎?
我們要與郭喜談條件,請他為我正名。
距離我們跟他約好的時間,還有兩日。
怎麼可以直接回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