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本就在等著許攸向自己求饒,他原本覺得一切盡在掌控。
現在許攸在楊修的提點下,向自己求饒了。
曹操本該高興,可不知為何,他卻如吃了蒼蠅一樣噁心。
這種被楊修看穿心思的感覺,讓曹操非常不爽。
可他嘴上又不能說,該演的戲還得繼續演下去。
曹操掃了一眼楊修,只見楊修一副一切都在不言中的模樣,嘴角還掛著笑。
曹操沉聲對楊修道:
「德祖,你如此做,讓我好生為難啊。」
楊修躬身施禮道:
「主公乃聖明之主,仁義之主。
楊修不過是知曉主公之仁,才給許攸指了一條路。
可不敢教主公為難。」
「算了,你們都起來吧。」
曹操一擺手,也不與楊修多言。
待二人起身後,曹操說道:
「許攸,你既觸犯軍法,就當處斬。
法不可恕,想讓我饒恕你的罪過,那不可能。」
聽到曹操這樣說,許攸臉色越發慘白。
難道楊德祖在忽悠自己,自己今天註定活不了?
「不過...」
曹操緊接著說道:
「吾乃三軍主帥,不可赦你。
然身為你的少年舊友,我卻可以代你受罰。」
曹操說罷,抬起倚天劍,就要自刎歸天。
眾文武見狀大驚,好在曹操的動作非常慢。
他只是把劍稍稍往上抬,卻根本不往脖子上放。
這樣就讓獨眼夏侯惇,擁有充足的時間奔到曹操面前,一把將倚天劍搶下。
「孟德,何以如此?!」
夏侯惇很是激動,連主公都不叫了。
「為了許攸這麼個小人,值得嗎?」
倚天劍被搶下,曹操就可以繼續演了,他對夏侯惇道:
「許攸以少年之情求我,我不忍拒之。
思來想去,也唯有此法。
既不負軍法,也能救許攸。」
「孟德,你糊塗!
許攸算什麼東西,他的命怎麼能跟你比呢?
他不就是胡言亂語,罵我們是草芥嗎?
我們不跟他追究還不行嗎?」
諸將也都出聲勸道:
「吾等不追究許攸之罪了,還請主公莫要如此。」
楊修臉上掛著微笑,對曹操道:
「主公啊,今天這場面有些熟悉,讓我想起個事來。
你還記得當年征張繡的時候嗎?
那時候主公立下軍法,踐踏麥田者斬首。
而田中一鳩驚擾主公戰馬,使得主公之馬竄入田中,踏毀麥田。
主公可還記得,那時候您是如何做的?」
曹操表面上面色平靜,心中卻咬牙切齒。
自己剛要彰顯魅力,楊修又蹦出來說話。
他暗自咬牙對楊修道:
「德祖,想起什麼來了?」
楊修笑道:
「我想起當世奉孝先生說的話。
《春秋》有言,法不加於尊嘛!
是吧,奉孝先生?」
楊修說話間,還不忘問郭嘉一句。
郭嘉正坐在一旁喝水,聽到此言,差點沒噴出來。
楊修要表現,這裡面怎麼還有自己的事?
楊修繼續道:
「當年主公割發代首,三軍盡皆臣服。
如今何不效仿舊日故事?」
曹操提著倚天劍,看著楊修與許攸等人。
話都被楊修給說完了,他這戲也沒法繼續演下去了。
曹操覺得一口氣悶在胸口,發泄不出,最後也只能說道:
「既如此,吾便割發代首,以代許攸之罪。」
曹操說罷,用倚天劍割下自己的頭髮,拋之於地。
許攸看著地上的頭髮,直接癱坐於地,口中還不忘說道:
「多謝主公,許攸多謝主公...」
諸將盡皆肅然,唯有楊修得意。
楊修對曹操一抱拳,笑道:
「主公軍紀嚴明,楊修佩服。
主公啊,我軍既然士卒遠勝袁紹,何不邀袁紹斗陣?
如果袁紹來破陣,必然損失慘重。
袁紹不敢來,也會折損大軍士氣。
待并州捷報傳來,袁紹焉有不敗之理?」
看著楊修得意的模樣,賈詡暗自搖頭。
楊修自以為聰明,想要靠這種方式得到主公的重用,實在是找錯門路了。
主公看在楊家的名望,或許能夠容忍楊修一時,但他如此行事,絕難長久。
或許有那麼一日,主公實在忍受不了了,或者是楊家對主公沒有那麼重要了…
到那時,楊修就危險了。
曹操聽了楊修的建議,沉吟道:
「邀袁紹斗陣法...
此法或也可行。
那我軍該如何與袁紹斗陣?」
大將曹仁聞言,當即出列道:
「主公,我有一陣,名為八門金鎖陣。
若將此陣布置而出,袁紹絕難破之。
就以此陣,為主公建功!」
曹仁是曹操麾下大將,他有立功之心,曹操自不會阻止。
曹操微微頷首,說道:
「也好,那就與袁紹斗陣。
以子孝八門金鎖陣,邀袁紹來戰。」
幾日後,曹仁陣法操演完成,布下此陣,給曹操觀看。
曹仁揮動令旗,兵卒令行禁止。
他自得地對曹操說道:
「主公,我這八門金鎖陣,對困敵、殺敵有奇效。
敵軍若敢入陣,絕無生機。」
曹操也覺得此陣不錯,微微頷首,對身邊謀臣們問道:
「諸君以為如何?」
經過之前差點被斬首的事情之後,許攸也學乖了,不再對袁紹麾下的武將冷嘲熱諷。
他站在曹操身後,讚嘆道:
「陣法嚴整,真得勝之師也。」
曹仁聽許攸誇讚自己的陣法,嘴角上翹。
郭嘉卻捏著酒囊,搖頭晃腦道:
「曹仁將軍,你這陣法不太行啊。」
如果此言從許攸口中說出,曹仁早就怒了,曹操也會不喜。
可現在是郭嘉來說這種話,曹仁非但不怒,反而還很重視。
他收起笑容,對郭嘉道:
「奉孝先生有何高見,還請教我。」
曹操也問道:
「奉孝,看出何不妥之處了?」
郭嘉猛灌了一口酒,說道:
「八門金鎖陣,算是不錯的陣法,威力不俗。
只可惜…天下頂尖的謀士,大多識得此陣。
陣法只要有錯漏或是弱點,立刻就會被看穿。」
許攸聞言老臉一紅,他就沒看出曹仁的八門金鎖陣有何不妥。
難道他許子遠不算是天下頂級的謀士?
郭嘉繼續道:
「子孝將軍的陣法看似嚴整,八門環環相扣。
唯獨中間陣眼薄弱了些。
陣眼通欠主持,一旦敵軍通曉陣法,殺至陣眼處,就有可能破壞整座大陣的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