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瑾過得滋潤,院子裡其他人家可沒有這麼滋潤,說是三年自然災害的最後一年,糧食緊張的局面卻還要持續兩年時間。
存糧、積蓄乃至脂肪消耗殆盡後,往後的日子更加艱難。
尤其是賈家,賈張氏雖然還是個胖婦人,可比一年前已經明顯地瘦了下來。
一家人只吃一個人的定量,每個月都要買高價糧的日子可不好受。
這也是為什麼賈東旭同志還沒有掛牆上,就默許女人從傻子那兒騙飯盒的主要原因。
即使如此,隨著天災人禍的進一步蔓延,黑市上的糧食價格翻著倍往上漲,早已經不是他的微薄工資可以支撐的了。
人民公社大集體實行之前,京城地區就已經實行糧食定量供應制度,城市居民按照定量供應糧食。
那時候對於戶口還沒有任何限制,只要在京城有住的地方,甚至是只有臨時住所的市民依舊可以登記成為京城居民。
遺憾的是有人只盯著眼前的利益,賈張氏在農村有地,雖然委託給親戚種了,一年也能送過來幾百斤糧食。
城市居民的定量還要花錢購買,農村的糧食卻不用自己種,賈張氏這種存在自然知道怎麼選擇。
這也導致秦淮茹嫁進來的時候,也有機會改成京城戶口,卻再次被這位精明的惡婆婆阻撓了。
那時候她既沒考慮到孩子的戶口問題,也沒意識到一家人沒有定量的困境,只覺得兩份來自農村的口糧足以讓全家人吃飽。
這也是58年下半年人民公社實行之前,賈家過得滋潤的原因,一口一個高門大戶也不是沒有原因。
住在城市還能享受解放後的土地分配,一年能從村里拿回來好幾百斤糧食,比普通人家過得滋潤多了。
當時這種情況在京城其實也挺普遍的,畢竟這麼多年都是這麼過來的。
誰也沒想到後來會變得這麼艱難,誰也沒想到國家的便宜沒有那麼好賺。
人民公社開始之後,土地全都收歸集體,你的戶口還在農村,你還是有資格參與勞動獲取工分的。
只不過不參與公社勞動賺工分,就沒有資格參與口糧的分配。
這時候想要轉戶口,發現京城地區的戶籍管理已經收緊,不再隨意解決戶口問題。
公社的糧食和你沒關係,城裡的定量你也領不到,之前占的便宜開始慢慢還帳了。
好在這時候軋鋼廠鉗工這種重點單位、重體力勞動者的口糧定量還很高,足有58斤,加上市面上的粗糧也不貴,還能勉強吃飽。
隨之而來的三年自然災害加上人民公社的大鍋飯問題、大躍進問題,讓國家的糧食出現極大的問題。
城市居民定量一降再降,軋鋼廠鉗工這種重點單位的重體力勞動者都降到了30斤。
三大媽這種不幹活的家庭婦女,更是只有22斤的最低定量,已經到了降無可降的程度了。
別人家是吃不飽,賈家就是要餓死人了,一個人的定量五個人吃,怎麼可能夠。
之前黑市上的粗糧價格還不誇張,也就是三毛、五毛一斤,現在都一塊二、一塊五了。
賈東旭一個月三十多塊錢的工資,30斤的定量只需要3塊錢,可是剩下的30塊工資,去黑市也都買不到30斤粗糧。
雙蒸飯、小球藻、代食品都是這時候出現的。
京城之前還接收逃荒的災民,現在都不再接收了。
正是在這種大環境下,賈東旭才逐漸接受了讓自己媳婦出面從傻子那兒蹭盒飯,自己從師傅那兒借糧,徹底地丟掉男人面子這種局面。
養不起家的男人傷不起啊。
棒梗的認親儀式就是在這樣的大環境下舉行的,一個有心一個有意,各自有各自的需求。
一個想著這又是徒弟、又是干爺爺的,總算徹底抱住大腿了吧。
另一個想的是,這又是徒弟又是干孫子的,養老總沒有問題了吧。
哪有什麼情深意切,全都是利益算計。
賈東旭上周就挨家通知了這事情,讓左鄰右居一起見證這個拜乾親的儀式。
而且還專門叮囑不用送禮,只要帶自己的口糧就好,這也算正常,這年月糧食比菜還難搞,也算是吃席的慣例。
為了看這場熱鬧,這個周末周懷瑾非但沒有出去閒逛,反而準備出去買份禮物。
你不要是你的事,我不送反倒顯得不懂禮數,我也不想欠你人情。
依舊在看門的三天尊,看著推著車又準備出去的小兩口,一臉羨慕同時眉頭微皺,開口說道:
「懷瑾,周末又帶著茜茜出去啊,今天中午是棒梗的認親儀式你可別忘了啊。」
「忘不了三大爺,出去就是為這事。
之前通知不用送禮,別人家艱難也就算了,我想著您和二大爺肯定不能空著手去啊。
我和茜茜怎麼說也是雙職工,空著手也不好看吧,我這不是專門出去買點禮物嗎,也算是向兩位大爺看齊。」
茜茜看著都傻掉了的三大爺,死死憋住笑拉著周懷瑾離開了。
走出大門,茜茜再也控制不住,露出牙花子哈哈大笑起來。
「有那麼好笑嗎?」
「原本不好笑,可是看到三大爺臉上那迅速變化的表情我就覺得好笑,不愧是老演員,這演技,啊哈哈哈哈哈……」
「別笑了,牙花子露出來了。」
早就被打擊慣了,茜茜白了他一眼,這才收斂笑容,不過還是笑著說道:
「你怎麼這麼有意思,太壞了,蔫壞。」
「好了,快走吧,還要吃頓早午飯,不然趕不上趟了。」
「不是中午吃席嗎?」
「一家一個,你也吃不上,再說了這年月能吃上什麼好東西,一共還兩桌,萬一和賈張氏坐一桌,你覺得……」
聽到這個理由,茜茜猛點頭,小臉上都是贊同,明顯是想到了上次的婚宴。
兩人先去準備禮物,看著男人帶著她走進新華書店,茜茜才反應過來:
「你這是準備送棒梗幾本書?」
「你以為呢?」
「我說你怎麼這麼好心。」
茜茜好像想到了什麼,想著考試倒數的棒梗拿到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打開後居然是一摞作業,臉上的表情……
「哈哈哈哈,你怎麼這麼壞?」
「你喜歡嗎?」
茜茜白了男人一眼,沒有回答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兩人絲毫不在意錢的事情,也就是現在關於小學生的輔導作業不多,即使如此也把市面上能買到的都買全了。
京城的、天津的,甚至不僅僅是二年級的,周懷瑾還買了三四年級的,生怕不夠棒梗用。
一支筆沒有,一個作業本也沒有,全都是書和練習題、資料。
周懷瑾甚至怕驚喜不夠,還專門找了幾張彩紙包裝了一下。
走出新華書店,茜茜想起來營業員小姐姐嘴裡面的恭維:
「你對小朋友真好,心真細、想得真周到,現在給小孩子送學習資料的長輩真的少……」
坐在后座上的茜茜抱著肚子笑。
「我說你夠了啊,有這麼好笑嗎,你笑點就這麼低嗎?」
「哎,你這算不算是開啟了送孩子學習資料的先河,我都能想到棒梗激動的打開包裝後的精彩表情。」
說到這兒,周懷瑾都笑出聲。
兩人順路打包了一隻烤鴨,這是茜茜的午飯,這個年月也不用減肥,此時不滿足口腹之慾更待何時。
從這個角度來說,這對茜茜還真是個不錯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