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金雲分化,按冥冥之中定下的機緣分流,七成功德如金瀑傾瀉,盡數歸入江白肉身元神,道基震顫,玄黃本源隨之歡鳴。
兩成功德流轉,裹著融融道韻湧入那冊文道書。書頁流光震顫,三千玄文在冊中沉浮跳躍,異寶品級節節攀升,所載文道法理愈發穩固厚重,威能大增。
餘下一成功德,則散作數份,分給此番出力之人與相助種族。孔宣、敖青、金鵬三徒各得一份;龍族、鳳族亦分得相應功德。
唯獨白虎一族,此番乃是等價交換,所得份額最少,只占這一成功德的十分之一不到。
功德分流完畢,天地異象漸漸消散,萬靈依舊守在石碑之前研習玄文。
江白微微頷首,身形一晃,遁回玄黃大殿,殿內靜謐,緩緩內視自身,磅礴功德在元神之內緩緩流轉,只是他並無立刻衝擊聖位的念頭。
證道何其重大的一件事,絕不可輕率。
玄黃大殿寂靜無聲,江白端坐,心神沉於道基之中,細細梳理兩條可行的證道路徑。
他如今所知在如今的情況之下還能成功的的證道法門,一共兩路:功德證聖、借鴻蒙紫氣成聖。
還有那尚在構想之中的開界證道法。
只是開界證道,至今僅僅是一念遐想,連功法雛形都未曾推演成型,樣樣欠缺,距離落地遙遙無期,眼下根本無從著手。
如今可供選擇的,唯有餘下兩條。
昔日近距離觀摩女媧證道,江白早已看透鴻蒙紫氣成聖的內里玄機。
此法,便是先上車,後買票,鴻蒙紫氣好比一張車票,引動洪荒天地內,與自身所修大道契合的本源法理,憑此率先凝聚聖人道果,一步踏入聖境,手握聖人偉力。
可弊端同樣鮮明,一旦以此法成聖,自身便會牢牢和洪荒天地綁定一體。
往後縱然繼續苦修,打磨自身大道,將所修之道推至聖人層次,再度凝聚的道果,也只會併入當初借紫氣催生的那一枚道果之內。
修為雖能繼續增長,可與洪荒的牽絆只會越來越深,一旦離開洪荒天地,沒有了天地加持,自身戰力便會大幅跌落,處處受制。
若非情勢所迫,江白本不願選擇這條道路。
再看功德成聖,以浩瀚功德強行堆砌出聖人層級道果,根基虛浮,遠不如借鴻蒙紫氣證道來得穩固,兩相比較,功德成聖反倒更遜色一籌。
三條道路一一權衡,前路各有桎梏。
開界證道虛無縹緲,鴻蒙證道困於洪荒,功德證聖根基不實。
江白望著殿中浮動的三千玄文,一聲長嘆,餘音在大殿緩緩迴蕩。
難,難,難!
洪荒求道,何其艱難。
他並未就此沉鬱,很快收斂心緒,自己的情況可比他人好多了,自己還有證道的機會,其他人連這個機會都沒有。
證聖不必急於一時,此番玄文傳世,三千玄文布道洪荒,文道根基已經種下。
江白斂去心頭萬般糾結,緩緩回過神來。
道途再難,亦要一步步走下去,活人豈能被前路困頓逼得止步不前?
大不了日後便借鴻蒙紫氣證道成聖。
洪荒億萬萬生靈,無數大能苦修無盡歲月,終究連聖道門檻都摸不到。
自己如今已然立於洪荒最頂端之列,機緣、底蘊、道運皆不缺,本就無需過度患得患失。
心緒既定,江白目光堅定。
是時候外出歷練,補齊自身短板。
他一直心有缺憾,肉身境界停滯不前,想要衝擊准聖巔峰、三屍合一,肉身至少要達准聖中期方能穩妥,而洪荒肉身第一道統,便是巫族傳承。
此番外出,目的明確——入不周山,觀摩巫族煉體真意,參悟完整九轉玄功脈絡,推演出一條專屬於自己的無上肉身大道。
江白給三位徒弟傳去一道傳音,叮囑他們好生鎮守洞天、研習文道,隨後孤身踏出玄黃洞天,徑直朝著洪荒天柱、不周山方向行去。
沒有前進多久,尚未靠近不周山附近,一道熟悉的身影靜靜立在山海之間,攔住前路。
是后土。
四目相對,二人一時默然無語。
江白心中微微一動,暗自皺眉。
未免太過巧合。
上一次相見不過百十元會,今日自己剛一動念欲入巫族地界,便即刻偶遇后土。
天道算計,無處不在。
江白壓下心中思緒,率先開口打破沉寂,語氣從容平和:「真巧,沒想到在此與后土道友相逢,不知道友此行欲往何處?」
后土抬眸,眸光平靜無波,不見波瀾,淡淡一語,直接戳破所有巧合:「一點也不巧,我是專程來找你的。」
江白神色微僵,心底瞬間尷尬起來。
他腦中飛速轉念。
后土專程尋自己?
總不能是想拉著自己一同前往血海,以身化輪迴吧?
定了定神,江白正色問道:「那不知后土道友尋我,所為何事?」
后土目光澄澈而認真,緊緊望著江白,字字清晰道:
「你陪我一同前往幽冥血海,女媧造人之時,你在一旁輔助,還有你在洪荒之中做的一件件大事,你仿佛總是比別人多知道些什麼。」
「這些歲月以來,我冥冥之中一直感應,血海深處有莫名道韻召喚於我,似有一樁天大使命,唯獨我可完成。」
「天道昭示,此行唯有裨益,無災無劫、只有好處,還是我巫族的一條退路。」
「可我不信世間有憑空掉落的機緣,天下從無白得的道果,無缺的福緣背後,必然藏著天道暗藏的代價。」
「我心難安,需你陪我同往,為我觀道、勘破因果、見證始終,若事成,我贈你巫族寶庫十分之一珍藏,作為酬謝。」
江白聞言,一時沉默佇立。
前世傳說歷歷在目,心中萬千思緒翻湧。
他清楚知曉后土此行結局。
血海無盡殘魂沉浮、萬靈泣苦、亡魂無依、寂滅無期,后土以身化作輪迴六道,給天地眾生重來一世的機會。
自此——后土化輪迴,平心不復巫。
化輪迴之後的平心娘娘,斷了巫族血脈、脫離盤古因果、跳出量劫束縛。
她是平心,卻再也不是曾經那個巫族后土。
於洪荒天地、萬族蒼生而言,這是天大功德,是萬古幸事。
可於后土自己呢?
無身死道消,無業力纏身,看似圓滿無缺。
可那個守著不周山、念著父神、護著巫族的后土,徹底死了。
活著的,是執掌輪迴、無情無劫、超然世外的平心。
何為我?
何為命?
何為天道恩賜,何為天道剝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