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方幽冥遲遲無法圓滿成型、洪荒亡魂無依、血海淤積泛濫,究其根本,便是幽冥界獨缺最後一味核心藥引。」
「天道冥冥引我至此,所求的,便是補全這輪迴天道的最後缺憾,畢竟我可是盤古血脈。」
一語落定,天地微顫。
殘顱之上,一縷微弱至極的輪迴道韻輕輕震盪,仿佛跨越萬古時光,回應著后土的大道。
冥河心神震顫,下意識後退一步,周身業火暗自蓄勢,已然做好隨時遁逃的準備,他壓下心中驚悸,沉聲追問:
「后土道友,這般隱秘你為何一清二楚?」
后土眸光平靜澄澈,望著懸浮的頭骨,語氣帶著一絲看穿天命的通透:
「是天道引我至此,自我第一眼望見這枚輪迴顱首的剎那,這些東西無人告知,但我就是知道了。」
話音落下,她轉頭看向身側的江白,神色鄭重,帶著最後一絲希冀求助:
「江白道友,如今我已然明了,自身便是天道選定、補全幽冥輪迴的最後一味藥引,此番天地宿命加身,你洞悉先機、通曉因果,可有法子助我渡過此劫?」
此言一出,全場寂然。
江白默然佇立,久久不語。
他心中通透,后土化輪迴乃是定數,是洪荒天地大勢所需,幾乎無改命可能。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
「后土道友,你此番宿命,便是徹底融入此方幽冥天地,填補輪迴缺憾,閉環萬靈往生大道,對否?」
后土重重點頭,語氣坦然卻藏著一絲悵然:
「不錯我便是那最後一環,需以身合此界,成就輪迴。」
「我無萬全之法,唯有一策,可死馬當活馬醫。」
江白目光凝定,道出唯一自保之道:「你可於身合輪迴之前,刻意封存一縷元神,將你一生記憶本我盡數納入其中。」
「我推演天道軌跡,你此番以身合道,並非身死道消你不會死,只是剝離凡塵祖巫之身,化作此方幽冥天地的主宰、輪迴大道的執掌者。」
「留存一縷元神真我,便可在無邊天道規則束縛之中,破開一縷縫隙。此法無絕對保障成功,最終抉擇,需你自定。」
「當然后土道友也可以帶著我們直接退出去,一切等日後再說。」
后土看了一眼江白,「你的說的方法我不是沒有想過,但我留下的元神,如何瞞過天道,除非我能將盤古殿搬來,但你知道的,這不可能。」
江白羽與后土對視,「我既然開口說了,就自有自己的方法。」
江白抬手,一顆珠子懸浮在他手中,正是混沌珠,
「此珠為極品先天靈寶混沌珠,只要將你那一縷元神放入其中,天道也無法侵入其中影響到你。」
「但是到你身化輪迴之後,你不再是你,這裡元神的回歸能讓你找回幾分自己,我也不敢給你打包票,你可敢與我賭一把?」
后土既然來了,就不可能再回去。
妖族已有女媧成聖坐鎮,聖人雖受天地桎梏,不可直接下場廝殺,可只需在巫妖大戰暗流之中略施手段,便足以成為壓垮巫族的最後一根稻草。
一旦大戰開啟,巫族潰敗,億萬巫族將無處可去,靈歸血海。
為十二祖巫,為萬千巫族族人,她不能退。
更何況,這本就是她追尋的大道,為洪荒萬靈尋一條亡魂歸處。
所謂朝聞道,夕死可矣,若非心中牽掛一眾巫族手足,她早便孤身踏入血海,尋訪輪迴契機,不必輾轉躊躇。
后土收回紛亂思緒,抬眸望向江白,聲音沉靜而堅定:「江白道友,我信你一次。但願你這法子,能留住一線真我。」
江白洞悉她心中萬千考量,卻不會剖白自身全部秘辛,只是微微側身,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道友,請。」
后土舉步向前,一步一步踏上那由殘盤拼湊而成的古老石台。
她掌心一翻,一枚溫潤幽沉的寶珠凌空飛出,乃是極品先天靈寶幽冥珠,寶珠流轉幽幽暗光,穩穩落進祭壇中心的圓形孔洞之內。
一聲低沉震顫自石台深處響起,整座古老祭壇驟然復甦。縷縷紫灰色的輪迴道韻自石台紋路間升騰漫溢,石台緩緩旋轉起來。
一旁懸浮的輪迴魔神巨大頭骨,在此道韻牽引之下,表層骨骼一點點消融,化作如煙似霧的本源之力,絲絲縷縷匯入破碎圓盤石台之內。
后土靜靜立在轉動的祭壇之上,目光掃過緩緩消融的魔神頭骨,又遙遙望向血海方向,似透過無盡幽冥,望見不周山下尚在等候的巫族同胞。
冥河站在遠處,腳踏十二品業火紅蓮,防備外側,心神震盪,不敢出聲打擾,他終於明白,后土不是來探尋機緣,而是準備在此,以身化道立輪迴。
江白立於側方,神念靜靜籠罩全場,時刻留意后土元神封存的契機,靜待后土開啟下一步。
后土立身圓盤殘台之上,聲音穿透幽冥虛無,直達天道。
「天道在上,我觀洪荒世界,天地不全,亡魂漂泊血海,多數破碎消散,願以身合幽冥,開闢輪迴,定萬靈往生之路,望天道鑒之!」
誓言落音,后土眉心微微一亮,一縷純粹金色元神真靈自識海剝離,化作一道流光,徑直飛入江白身側懸浮的混沌珠之內,靜靜封存。
抽離這一縷真我元神,后土面色驟然一白,只是她修為深厚,道心穩固,這點損耗尚不足以動搖根本。
下一瞬,整片幽冥天地劇烈震顫,浩瀚天道之力轟然降臨。虛空之中,一雙宏大無邊的紫色瞳孔緩緩浮現,漠然俯瞰台上的后土。
后土的肉身自足下開始,一寸寸消融虛化,源源不斷匯入腳下圓盤,圓盤外層斑駁的石殼片片剝落,露出其本來面目。
此物本是輪迴魔神的伴生之寶輪迴盤,當年盤古開天將其擊碎,殘存最大六片碎片落於此地,方才拼湊成眼前石台。
石殼盡褪,六塊古老碎片在輪迴道韻牽引下緩緩靠攏、彼此相融,拼成一面浩瀚無邊的古樸圓盤,盤體之上,大道玄文自生,鐫寫四字——六道輪迴盤。
盤面劃開六大域界,空空蕩蕩,靜待主人劃定歸屬。
此刻后土肉身已然盡數消融,原地僅存她完整元神懸浮盤上。
后土元神目光沉靜,望著六道分區,朗聲宣告,為洪荒定下往生六道,道音浩蕩,響徹整片幽冥雛形天地,傳遍血海,直達洪荒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