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立眸光溫和轉頭看向冥河,她聲如流水,響徹幽暗天地:
「冥河道友,你創阿修羅一族,紮根血海億萬年,乃是天地公認最合適的阿修羅道祖,你可願出任阿修羅道道主,隨我一同執掌幽冥秩序?」
冥河抬眸,望著眼前超脫洪荒、證得聖位的平心,表面平靜,眼底情緒翻湧卻如驚濤駭浪,複雜到極致。
他心中有不甘。
血海是他億萬載紮根之地,阿修羅族是他傾盡本源締造的種族,到頭來,卻成了他人證道的嫁衣。
眼睜睜看著后土借血海機緣、補輪迴缺憾,一步踏聖,凌駕眾生之上,而自己依舊困在准聖桎梏,萬般求索皆是徒勞。
他心中亦有憤懣。
血海一朝被幽冥吞噬十之八九,可理智終究壓過了怒火。
如今的平心是聖人,執掌輪迴秩序,權柄籠罩幽冥界,舉手投足便可鎮殺冥河,他縱使滿心鬱結,也根本無力與之抗衡。
但他終歸是洪荒老牌先天神聖,立身頂尖大能之列,自有道心與傲骨。
片刻沉凝,冥河壓下所有不甘與憤懣,挺直身形,語氣堅定無比:
「多謝平心聖人抬愛,道之所在,吾心所向,吾道未止,聖位未絕,我這一生,必要再拼一次,親證無上聖道!」
他不願寄人籬下,不願借他人道果棲身,不願以道主之名,屈居聖人之下,他要靠自己,掙出屬於冥河的成聖之路。
平心靜靜凝視冥河決絕的神色,眸中無波瀾,唯有包容與通透,緩緩開口:
「既你道心堅定,我不勉強。阿修羅道道之主,我為你留存,還有成為阿修羅道之主,可得幽冥界加持,在幽冥界之中實力直抵亞聖層級。」
話音落下,平心稍作解釋:「亞聖,是我為準聖巔峰至聖人之間所立境界,冥河道友,當真不再考慮一二?」
這是天大機緣,是無數洪荒大能求之不得的無上眷顧、坐鎮幽冥、坐擁亞聖戰力,已然是超脫絕大多數洪荒生靈的待遇。
可冥河求道之心執拗如鐵,成聖執念深入骨髓。
他深深看了一眼執掌輪迴的平心聖人,鄭重拱手,婉言謝絕:
「多謝聖人厚恩,只是我道途在己,不在幽冥,若無他事,冥河先行告辭。」
言罷,不再多留,轉身踏起血色遁光,帶著一身鬱結與不滅執念,徑直飛回僅剩殘餘的血海疆域,閉關潛修,繼續求索那渺茫的聖道。
幽冥天地遼闊肅穆,輪迴道韻悠悠迴蕩。
平心目送冥河離去,眸光望向洪荒九天,死生秩序已定,六道輪迴全開,洪荒自此徹底邁入有生有死、有因有果、輪轉不息的全新時代。
江白靜立一旁,默然看著這一切,心中瞭然。
冥河一生,屢敗屢戰,萬般皆試,百折不撓。
縱然前路渺茫,依舊執念不滅,此等求道之心,可敬,亦可嘆。
冥河遁走之後,幽冥界便只剩下平心與江白二人。
六道輪迴盤懸在虛空緩緩轉動,六道光幕垂落,淡淡的輪迴道韻籠罩整片新生幽冥界,平心目光平和,開口出聲。
「江白道友,你我昔日盟約依舊作數。此物便是你所求的九轉玄功,另外這瓶祖巫精血,你帶回交給帝江一眾祖巫,他們自會明白我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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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白伸手,一捧接過古樸玉簡與封存著祖巫精血的玉瓶,指尖觸到瓶身,便能感受到裡面精血蘊藏的一縷盤古氣息。
「多謝平心聖人,既然此地已經無事,便先行告辭。」
話音落,江白轉身,便欲踏出幽冥,返回洪荒大地。
「道友且留步。」
平心的聲音自後方傳來,叫住了江白。
江白腳步一頓,回頭望去。
「聖人還有吩咐?」
「我需坐鎮六道輪迴盤,穩固輪迴根基,難以抽身,想請道友助我規整幽冥界疆域,梳理幽冥山川地脈,安頓遊蕩殘魂。」
平心緩緩道,「你欲借九轉玄功打磨肉身大道,有祖巫精血在手,無論推演獨屬於自身的功法,還是直接修行九轉玄功,都能事半功倍,我願再贈一滴祖巫精血作為酬謝,道友意下如何?」
江白心中暗自權衡。
平心所言不假,十二祖巫的精血何等珍貴,想要從帝江他們手中求取,難如登天。
除非以強相奪,可若是真的斬殺祖巫掠奪精血,便會直接攪動量劫大勢,巫妖大戰的焦點會瞬間轉移到自己身上,得不償失。
更何況規整幽冥,演化輪迴,天道必有功德降下,可謂穩賺不賠,退一步講,如今平心已成聖人,真要強行留下自己,他根本沒有反抗之力。
心念轉瞬已定,江白轉過身,對著平心拱手一禮。
「既然聖人相托,那便恭敬不如從命,只是日後,還望平心聖人多多照拂。」
平心微微頷首,眸中泛起輪迴微光。
「你盡心梳理幽冥,幽冥廣袤,血海殘餘之地尚未安定,勞煩道友了。」
虛空微微震顫,一滴瑩潤赤紅的祖巫精血自平心袖中飛出,緩緩飄至江白身前。精血之內道韻流轉,厚重磅礴。
江白抬手收了精血,指尖摩挲著玉簡,九轉玄功的文字在神識中一閃而過。
平心話音落罷,身形化作一道柔和灰芒,盡數融入六道輪迴盤。
輪迴盤悠悠旋動,六道光輪明暗交替,一股厚重無垠的輪迴道韻鋪展整個幽冥。
江白抬眼四顧,新生的幽冥界一片空曠荒蕪,山河未成,土地光禿禿的,不見草木。
無數真靈、殘魂飄蕩在天地間,吞吐游離的幽冥陰氣,緩慢修補魂體。
這是幽冥初開獨有的饋贈。
待日後輪迴徹底穩固,這份恩惠便會消失,到那時,真靈若是崩毀,便是徹底歸於虛無;
若是僅魂魄殘缺、真靈完好,也可入輪迴轉世,魂魄會留在幽冥,化作養分滋養此界,反哺洪荒,唯有真靈,能踏上轉生之路。
江白第一步,徑直去往鬼門關。
世人後世臆想,以為鬼門關是巍峨石門,實則不然,眼前只是一座巨大的虛空旋渦,貫通洪荒與幽冥兩界,源源不斷將洪荒隕落生靈的真靈與殘魂拉扯進來。
洪荒生靈無時無刻不在生死更迭,若是轉生通路遲遲不能理順,不消數個元會,幽冥便會被亡魂塞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