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鎖鏈的寒光映在蕭寒月臉上,將她那張沾著血污的面龐照得愈發蒼白。
即便如此,她的容顏依舊美得令人心悸。
眉如遠山,眸若秋水,破碎衣衫間露出的肌膚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縱是傷痕累累也掩不住那股子天生的清冷仙姿。
蘇長青盯著她,一時間竟有些移不開眼。
這是他曾經的師尊。
東域第一仙子,落雲宗的蕭寒月。
當年他在落雲宗修行時,曾無數次遠遠望著這道白色的身影踏雲而過,衣袂翻飛間宛如九天玄女降臨凡塵。
那時候他就在想,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好看的人。
如今這個人就在他面前,被靈力鎖鏈捆得結結實實,滿身是傷,眼中含淚。
蘇長青的心底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是占有欲?還是征服感?
一股子積壓了上百年的執念,在這一刻全部翻湧上來,沖得他胸腔發燙。
他想要她。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壓不下去了。
這能怪他嗎?
蘇長青在心裡問自己,隨即給出了答案。
不能。
誰讓她反抗?
誰讓她老是想著離開?
如果她不掙扎、不逃跑,自己又怎麼會用鎖鏈將她捆在這裡?
如果她乖乖聽話,自己又怎麼捨得對她動手?
一切都很合理。
就這樣,蘇長青完成了自我說服。
他緩緩抬起手,朝蕭寒月的臉龐探去。
蕭寒月看到那隻手伸過來,幾乎是本能地閉上了眼睛。
睫毛輕顫,呼吸凝滯,她的身體微微繃緊,等待著新的疼痛降臨。
方才那一巴掌的灼痛感還殘留在臉上,這個魔頭又要折磨自己了。
然而想像中的劇痛沒有來。
落下來的,是一隻手。
那隻手覆上了她印著巴掌紅痕的側臉,動作出乎意料的輕。
粗糙的指腹緩緩摩挲著她的臉頰,像是在撫摸著什麼珍貴的瓷器。
蕭寒月愣住了。
她睜開眼睛,正對上蘇長青那雙隱隱泛著血色的瞳孔。
他低頭注視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
那隻手還在她的臉上遊走,沿著掌印的邊緣一點點滑過,小心翼翼得不像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該有的動作。
蘇長青看著她臉上的紅印,心中生出一絲悔意。
早知道就不這麼用力了。
「痛嗎?」
他開口問道,聲音低沉。
蕭寒月張了張嘴,本能地想要硬氣一些。
她是落雲宗的長老,是元嬰巔峰的大修士,怎麼能在這個魔頭面前示弱?
她偏過頭,避開他的目光,吐出一個字:「不……」
話還沒說完,蘇長青的神色就冷了下來。
「不痛?」
他挑了挑眉,抬起手,作勢又要扇過去,「那就繼續。」
蕭寒月的瞳孔猛地一縮。
方才那一巴掌的滋味還記憶猶新,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喊了出來:「痛!」
聲音出口,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那隻高高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隨即緩緩落下。
落下來的時候,又變成了輕柔的撫摸。
掌心貼著她的臉頰,溫度透過皮膚傳遞過來,讓蕭寒月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痛就對了。」
蘇長青的嘴角微微勾起,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說明在長肉。」
蕭寒月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男人的喜怒無常讓她完全摸不透。
前一刻還要扇她,後一刻又像在哄人。
她垂下眼帘,不再看他。
蘇長青卻不肯放過她。
他的手指從她的臉頰滑到下頜,微微用力,將她的臉抬起來,逼她與自己對視。
「師尊。」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情緒,「你知道嗎?離開落雲宗的這些年,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
蕭寒月的身體輕輕一顫。
蘇長青的目光變得幽深起來,像是穿透了時光,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你知道嗎?當年在落雲宗,我被宗主之子誣陷偷盜宗門秘法,長老會不由分說地將我定罪。他們刺穿了我的心臟,封了我的靈力,把我扔進了寒淵谷。」
他的聲音很平靜。
「寒淵谷那個地方,師尊應該知道吧?萬年寒冰覆蓋,滴水成冰,連靈力都能凍住。
我在谷底躺了三天三夜,心臟上的傷口結了冰又被凍裂,裂了又被凍住。
那時候我一直在想,師尊一定會來救我的。
可是我等了很久很久,久到身體變得麻木冰冷,我知道,你不會來了。」
他頓了頓,低下頭,目光直直地刺進蕭寒月的眼底。
「你為什麼不來救我?」
這句話問得極輕,卻像是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割在蕭寒月的心上。
她的嘴唇顫了顫,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能說什麼呢?
她真的不知道。
當年她閉關衝擊化神瓶頸,整整閉關了三十年。
等她出關的時候,只被告知自己的弟子蘇長青外出任務時失蹤了。
她問遍宗門所有人,所有人都對她說不清楚蘇長青的下落。
她又找了幾十年,但終究還是找不到,她那時只能期望蘇長青還活著
再後來,東域出現了一位化神期的魔道強者,創立天魔殿,名叫蘇長青。
她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第一個反應是不相信。
她不相信自己那個恭謹守禮的弟子會變成魔頭。
直到昨天。
她拜訪完碧水宮,乘雲返程。
途經落霞山脈時,天空驟然暗了下來,漫天魔氣如同活物一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隨行的落雲宗化神初期長老連十息都沒有撐過去,便被一股恐怖的力量重創吐血。
一隻手從魔霧中探出,直接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拼盡全力反抗,元嬰巔峰的修為毫無保留地爆發,然而在那個人面前就像是蚍蜉撼樹。
對方甚至沒有動用全力,便將她所有的攻擊化解於無形。
當魔霧散去,她終於看清了那張臉。
白髮,血瞳,俊美到近乎妖異的面容。
那張臉比三百年前成熟了許多,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凌厲與深沉。
但眉眼的輪廓還在,她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蘇長青,是她的弟子。
她的弟子,修為已經遠遠超過了她。
那一瞬間,她心中湧起一種鋪天蓋地的荒謬感。
她教導過的徒兒,變成了她完全認不出的模樣。
而更讓她無法理解的是,他眼中的那股恨意和執念,為什麼會這麼深?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蕭寒月回過神來,發現蘇長青還在等她的回答。
她垂下眼帘,避開了他的目光,什麼也沒說。
蘇長青盯著她看了片刻,沒有等到想要的回應,卻也沒有發怒。
【叮,蕭寒月惡墮值達到1%。】
【叮,蕭寒月惡墮值達到1%,恭喜宿主獲得上品先天靈寶——太虛游龍槍。】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蘇長青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這麼快就漲了?
看來他的這位好師尊,嘴上不說,心裡已經有了波動。
惡墮值這種東西,只要有了波動,哪怕是怨恨、恐懼、委屈,都是裂縫。
有了裂縫,就有滲透的餘地。
蘇長青笑了。
但在蕭寒月看來,這個笑容無比可怖。
那雙血瞳中映著她的倒影,嘴角揚起的弧度帶著一種勢在必得的意味。
他要對自己做什麼?千刀萬剮?抽魂煉魄?
天魔殿折磨人的手段,她在外面早有耳聞,隨便哪一樣都能讓人生不如死。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蘇長青伸出手,托起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唇邊輕輕摩挲了一下。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把玩一件藝術品,又像是在給自己的所有物打上印記。
「師尊,以後你只能屬於我。」
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不帶任何商量的餘地,「知道了嗎?」
蕭寒月沉默著,沒有回答。
她知道,說什麼都沒用。
眼前的這個人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會恭敬行禮的弟子了。
他是天魔殿之主,是化神期的大魔頭,是整個東域的毒害之一。
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容不得她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