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正道虛偽。」
一道蒼老的笑聲從九天之上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一隻巨大的漆黑魔爪憑空出現,一爪轟在那道還在肆意收割性命的萬丈劍光之上。
劍光與魔爪相撞,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將方圓數百里的雲層盡數震碎。
劍光在魔爪的轟擊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魔生老人從虛空中踏步而出,枯瘦的身影擋在了燕王大軍的前方。
他的身旁還站著一位身穿紫袍的中年男人,面色陰沉,周身散發著黃泉天宮獨有的幽冥氣息。
此人正是黃泉天宮派來的那位化神初期。
兩位化神初期,對上了落雲宗的三位化神。
數量上雖處劣勢,但魔生老人那張枯木般的臉上卻沒有任何懼色,反而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
「呵呵,我就知道。」
宋知意看著現身的兩人,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只是語氣愈發冰冷。
「燕王區區一個元嬰巔峰,敢起兵造反,背後果然有人撐腰。原來是你們幾條魔道的野狗。」
他的目光在魔生老人和黃泉天宮化神身上掃過,微微皺了皺眉。
「怎麼就你們兩個?」
宋知意的語氣平靜,「讓我猜猜,還有一位是誰?」
話音剛落,天穹之中傳來一聲低沉的龍吟。
那龍吟聲穿透雲層,震得戰場上數百萬士卒齊齊捂住了耳朵。
一條黑色蛟龍從雲海中探出頭顱,暗金色的豎瞳冷漠地俯瞰著下方的戰場,如同神明俯視螻蟻。
它的身後拖著一條條泛著靈光的鎖鏈,鎖鏈末端連接著一座三層樓閣大小的行宮。
通體由黑檀靈木打造,四角懸掛的夜明珠在昏暗中散發出柔和的螢光。
千丈蛟龍,化神初期的妖獸。
這樣的存在,放眼整個東域也沒有幾個人能將它收為坐騎。
整座戰場上的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那座懸浮在空中的行宮。
就連宋知意的目光也微微一凝。
千丈蛟龍,化神初期的大妖,便是他要收拾也得費一番手腳。
行宮之內,蕭寒月臉頰通紅,咬著嘴唇,一副又羞又氣的模樣。
這一路上蘇長青一直抱著她,從永寧山抱到暮雲城,跨越了不知多少萬里。
他的手就沒從她身上拿開過,一會兒摸她的頭髮,一會兒捏她的耳朵,一會兒又握住她的手反覆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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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寒月反抗不了,罵又不敢罵,只能紅著臉任他擺布,心中把這個魔頭罵了一萬遍。
蘇長青卻渾然不覺,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
他的神識早已透過行宮的窗戶掃了出去,在下方數千里的戰場上掠過。
方才系統突然響起了提示音,讓他精神一振。
【叮,檢測到附近存在氣運之子。】
氣運之子。
蘇長青記得系統的說明,氣運之子攜帶的氣運遠超常人,斬殺之後可以掠奪大量氣運點,在系統商城兌換獎勵或用於抽獎。
這可是行走的提款機,比什麼靈礦都值錢。
他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在戰場上細緻地掃過。
很快他就發現了一個怪異的現象,戰場最邊緣的地帶,有一個灰袍少年正在屍堆中穿行。
那少年不過是築基初期的修為,放在這片戰場上毫不起眼,可他的行為卻極為詭異。
他不斷地翻找屍體,每到一處屍堆便停下來,雙手掐出一道法訣,然後那些屍體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血肉精華被抽離而出,化作暗紅色的氣流湧入他的體內。
蘇長青的眼睛亮了起來。
「有點意思。」
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一個靠煉化屍體提升修為的少年。
這種人的氣運想必極為豐厚,拿來兌換系統獎勵再合適不過。
「師尊,我們該去看熱鬧了。」
蘇長青站起身來,不顧蕭寒月的掙扎和反對,一把將她攔腰抱起。
蕭寒月在他懷中扭動了幾下,想要掙開,可他箍在她腰間的手臂如同鐵鑄的一般紋絲不動。
「放我下來!我自己會走!」
蕭寒月紅著臉抗議。
「師尊修為被封了,萬一從天上掉下去怎麼辦?」
蘇長青低頭看著她,滿臉寫著「我是為你好」的理直氣壯,「我可不放心讓師尊自己走。」
至於修為是怎麼被封的,這個你別問。
蕭寒月氣得說不出話來。
這個魔頭分明就是想占她的便宜,還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蘇長青抱著她,身形一閃,便出現在了行宮之外。
當他的身影出現在戰場上空的那一刻,全場所有化神和元嬰修士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白髮,血瞳,黑袍。
這是天魔殿之主蘇長青的標誌性形象,在場沒有人不認識他。
可他懷中抱著的那個女人……
一身素白長裙,青絲如瀑,容顏絕世。
即便她的修為被封印了,即便她被一個魔頭以如此親密的姿勢抱在懷中,可那份清冷出塵、不染纖塵的氣質依舊如同一輪明月,在屍山血海的戰場上顯得格外刺目。
蕭仙子。
東域第一仙子,落雲宗長老,蕭寒月。
魔道這邊的元嬰修士們瞪大了眼睛,正道那邊的元嬰修士們也瞪大了眼睛。
無論是正魔雙方,此刻都露出了如出一轍的震驚表情。
蘇長青把蕭寒月擄走的消息已經在東域傳得沸沸揚揚。
但親眼看到蘇老魔將這位東域最聖潔的仙子抱在懷中、像抱自家妻子一樣大搖大擺地出現在戰場上。
這種視覺衝擊力,比任何傳聞都來得猛烈。
魔生老人站在虛空中,眼皮狠狠地跳了幾下。
他知道蘇長青膽子大,卻沒想到大到這個地步。
蕭寒月是什麼人?東域名氣最大的女修,正道標杆式的人物。
把她擄回家就算了,還公然抱著她出現在正魔雙方對峙的戰場上,這不是赤裸裸的炫耀是什麼?
蕭寒月的臉色比任何人都要複雜。
她的目光掃過下方的戰場。
屍山血海,斷肢殘骸,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濃得嗆人。
這就是戰爭,這就是生靈塗炭。
她的目光繼續向上,然後猛地凝固住了。
那是落雲宗的長老。
三位化神,白袍如雪,站在天穹之上。
為首的那個中年男人,宋知意,劍神峰之主,她的嘴唇微微張了張,心中湧起一股衝動,想要張口呼救。
可這衝動只持續了不到一息便冷卻了下來。
她現在被蘇長青抱在懷中,修為被封,手無縛雞之力。
而宋知意雖然強,卻也只是化神中期,和如今的蘇長青同境界。
化神初期的蘇長青就敢號稱同境無敵,如今他踏入化神中期,宋知意能不能勝過他還是未知數。
而且……更重要的是,就算宋知意能贏,蘇長青只需在最後關頭動一動念頭,就能捏碎她的喉嚨。
呼救的代價很可能是當場殞命。
蕭寒月咬了咬嘴唇,最終什麼都沒說。
她將臉埋在蘇長青的胸口,不敢再看宋知意的方向,也不忍心再看下方那片屍山血海。
她只能用這種方式來逃避。
逃避正魔雙方投來的各色目光,逃避自己此刻狼狽不堪的處境。
宋知意的目光落在蘇長青身上,又落在他懷中的蕭寒月身上,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果然沒這麼簡單。
燕王敢造反,背後必然有魔道勢力撐腰,而東域魔道之中,蘇長青雖然不是最強的,卻是最囂張也最不好惹的一個。
化神初期的蘇長青就能越級斬殺老牌化神,如今他身上的氣息分明已是化神中期。
真打起來,勝負難料。
宋知意的目光在蕭寒月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做出了一個決定。
蕭寒月肯定已經被這個魔頭玷污了。
被魔道中人玷污過的女修,即便救回來,也已經給落雲宗蒙上了洗不掉的污點。
一個沒有價值的人,不需要浪費宗門的資源去營救。
與其讓她活著繼續給宗門抹黑,不如等會兒在交戰中找個機會把她也一併殺了。
死在魔頭手中,總比活著被魔頭霸占要好聽一些。
宋知意的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殺意,面上卻依舊古井無波。
他的手按上了腰間的劍柄,周身劍意開始緩緩凝聚。
方圓百里的空氣中,無數細小的劍氣開始浮現,如同億萬條透明的游魚,在天地間無聲游弋。
蘇長青抱著蕭寒月,敏銳地捕捉到了宋知意眼中那一閃而逝的殺意。
他的嘴角緩緩揚起,血瞳之中同樣翻湧起冰冷的殺機。
他將蕭寒月往懷中緊了緊,一隻手覆上她的後腦,將她護在自己的頸窩處。
「師尊別怕。」
他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道,語氣溫柔得像是情人間的呢喃,「有我在,誰也傷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