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唧呀——」
一聲悽厲的尖叫從拓跋平手中的碧綠仙劍中傳出，那聲音尖銳而刺耳，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針扎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
那不是人類的慘叫聲，而是某種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生物在瀕死前發出的哀鳴，帶著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和絕望。
正是劍靈在毀滅法則的壓制下發出的痛苦悲鳴。
它拼命地想要縮回仙劍之中，但毀滅法則的血色光芒已經如同附骨之疽般纏繞上了它的身軀。
那些碧綠的鱗片在血光的侵蝕下開始一片片剝落，露出下面不斷消融的能量本體。
金綠色劍芒在失去了劍靈加持後開始潰散，如同被抽去了筋骨的巨蟒般寸寸碎裂，金色的光芒和綠色的光芒各自分離，再也無法維持之前那種完美融合的狀態。
拓跋平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蒼白，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手中仙劍傳來的恐懼和痛苦，那種感覺就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正在被活活撕裂。
他知道大勢已去，繼續硬撐下去不僅自己會重傷，連這柄陪伴他多年的帝品仙器都可能被毀滅法則徹底摧毀。
他咬了咬牙，在最後一刻捏碎了玉牌，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陣法光罩之外，那速度快得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光罩里彈射出去的一般。
血色劍芒勢不可擋地拍在了光罩內壁上，如同一片血色的海洋傾倒在了透明的牆壁上。
整座光罩劇烈震顫，表面的法則紋路瘋狂閃爍，發出一陣急促而尖銳的嗡鳴聲，那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讓在場的觀眾都不由得心頭一緊，生怕光罩真的碎裂開來。
但光罩終究沒有崩裂，只是在顫抖了數息之後重新歸於平靜。
畢竟陸少臨剛剛突破四星戰神，對新增的力量還無法做到完全的掌控，這一劍的威力雖然驚人，但還沒有達到鍾嘉豪那種能打裂光罩的恐怖程度，兩者之間還是有著明顯的差距。
「陣法光罩的極限，能擋四星戰神的全力攻勢，但五星戰神就足以讓它出現裂縫，六星戰神恐怕一擊就能將其徹底擊碎。」
顧淵在心中暗自判斷，目光從光罩上收回，落在陸少臨身上時已滿是欣慰。
陸少臨這一突破，前三十便真正有了希望，這個從靈霄界走出來的夥伴，終於也在諸天位面最耀眼的舞台上證明了自己。
再加上他自己、凌天宇，或許還有那個剛剛放出豪言要進前三的唐山炮，這次天才戰他們這個小圈子說不定能有數人同時殺進前三十。
那將是一段足以載入天才戰史冊的佳話。
眾人驚嘆聲此起彼伏，觀眾席上像是被投進了一塊巨石的湖面，漣漪久久不散，一波平息一波又起。
有人激動得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有人張大了嘴巴卻忘了合攏，有人連連搖頭說自己活了八九百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陸少臨這場逆轉太震撼了，從前半程的節節敗退到生死關頭的臨陣突破，再到最後一劍的摧枯拉朽，整個過程跌宕起伏如同一部精彩絕倫的劍道傳奇。
所有觀眾的情緒都像是坐了過山車一般大起大落。
「六百餘歲的四星戰神！這陸少臨比顧淵還逆天！顧淵雖然也強，但他擊敗的只是接近二星戰神的王赫棣，可陸少臨擊敗的是擁有劍靈加持的四星戰神拓跋平！」
有人失聲喊道，語氣中滿是難以抑制的激動和崇拜。
顧淵雖然出過手，擊敗王赫棣時也確實足夠驚艷，一招便分出了勝負，那一劍之快讓在場大多數人都沒能看清軌跡。
但王赫棣畢竟只是接近二星戰神的實力，擊敗一個二星戰神最多只能證明顧淵有三星以上的水準，卻無法證明他更強。
眾人只知道他至少是三星戰神，卻並不確認他是否達到了四星，畢竟封號神殿給他的標註也只是「疑似二星戰神以上」這種模稜兩可的評價。
而陸少臨可是實打實地在所有人眼皮底下臨陣突破，在絕境中逆勢翻盤，一劍擊潰了擁有劍靈加持的四星戰神拓跋平。
這份戰績是無可爭議的四星戰神水準，沒有任何水分可言。
拓跋平站在光罩外，身上還殘留著傳送白光尚未散盡的柔和餘暉。
他的呼吸還有些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著，握著仙劍的手微微顫抖，顯然還沒有從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決中完全緩過神來。
他看著光罩內那道如標槍般挺立的身影，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那笑容中有失落，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佩服。
他輸了，輸得心服口服，輸給了一個比他小了將近四百歲的後輩，但心中還是忍不住想問一個縈繞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問題。
這個問題若是不問清楚，他恐怕回去之後連覺都睡不著。
「陸少臨，你是隱藏了實力，從一開始就在扮豬吃虎，還是真的在戰鬥中臨時突破的？我希望你如實告訴我，這對我很重要。」
他的聲音穿過光罩傳入陸少臨耳中，語氣中沒有不甘，沒有怨恨，只有一種發自內心的好奇和認真。
他需要知道自己是輸給了一個從一開始就比自己強的對手，還是輸給了一個在戰鬥中蛻變的怪物，這兩種輸法對他的心態影響截然不同。
陸少臨轉過身來，青虹劍已經歸鞘，劍鞘上的符文還在微微發光，那是毀滅法則殘留的餘韻。
他臉上的血痕已經乾涸，凝結成一道暗紅色的印記斜斜地掛在他溫潤如玉的面頰上，非但沒有讓他顯得狼狽，反而給他增添了幾分經歷過生死考驗之後獨有的凌厲氣質。
那雙溫潤如玉的眼眸中閃爍著尚未完全平息的戰意，那戰意如同一簇剛剛燃燒起來的火焰，雖然不猛烈，卻異常明亮。
他看向拓跋平的目光中沒有戰勝者的倨傲，只有一種惺惺相惜的尊重。
「若非你那一劍的壓迫，短時間內我的毀滅法則還無法更進一步。你那一劍讓我在生死之間看到了之前一直沒能領悟的東西，那扇門是你幫我撞開的。說起來，我還要謝謝你。」
拓跋平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爽朗而暢快，沒有任何陰霾和芥蒂。
他輸了比賽，卻輸得無比痛快，因為他不僅見證了一個天才的誕生，還成為了這個天才破繭成蝶的催化劑。
這種經歷比贏下十場普通的比賽都要珍貴，日後他可以拍著胸脯對別人說——陸少臨突破四星戰神那一戰，是我拓跋平親手逼出來的。
「好！好！輸在你這樣的人手裡，不丟人！你這份人情我記下了，日後若有用得著我拓跋平的地方，儘管開口！拓跋家族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全場再次譁然，那譁然聲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個觀眾席。
臨陣突破四星戰神，這種事情在天才戰的歷史上不是沒有發生過，但每一次發生都足以成為傳說，足以被載入天才戰的史冊。
而他們今天竟然親眼目睹了兩次，先是鍾嘉豪展現出五星戰神的恐怖實力三招碾壓四星戰神的孟昊玄，再是陸少臨在生死一線間臨陣突破四星戰神反敗為勝。
兩場對決都是足以單獨拿出來說上幾十年的經典之戰，卻偏偏在同一輪比賽中接連上演。
這一屆天才戰的精彩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讓那些觀看了多屆天才戰的老輩強者都不由得感慨，這一屆的質量，恐怕是近萬年來最高的一次。
陸少臨踏空回到觀眾席時，顧淵早已站起身來迎接他，臉上掛著一個比陽光還燦爛的笑容。
他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伸出手在陸少臨肩頭重重拍了一下，那動作簡單而有力，勝過千言萬語。
他們從靈霄界一路走到現在，並肩作戰、生死與共，彼此之間的默契早已不需要用言語來表達。
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足以讓對方明白自己的心意。
「有把握進前三十了吧？」顧淵笑著問道。
「枉費軒轅荼前輩那段時間的指點了，若不是他，就算拓跋平再給我十倍的壓迫，我也未必能跨出這一步。」
陸少臨笑道，語氣中滿是感激，那感激不是客套，而是發自肺腑的真情流露。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軒轅荼那幾日的指點如同一顆種子，而拓跋平的壓迫則是催生那種子發芽的春雨和驚雷，兩者缺一不可。
顧淵目光一亮，這個細節他之前並不完全清楚，師尊雖然跟他說過指點過陸少臨，但沒有細說指點了什麼、指點了多久。
「你這次突破跟我師尊有關？他教了你什麼？」
「嗯，完全是因為對軒轅荼前輩那幾日的指點有了新的感悟。前輩在老桂樹下演示了幾種毀滅法則的融合變化，當時我雖然記住了，卻沒有真正理解其中的精髓。直到拓跋平那一劍劈下來的時候，我在生死一線間忽然想通了，毀滅不是純粹的破壞，毀滅之中有新生，有變化，有無限的可能。」
陸少臨點了點頭，目光中閃過一絲追憶，那追憶中還有幾分後怕。
在那一劍距離他頭頂只有幾丈的瞬間，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軒轅荼那日在月光下以桂花枝為劍的畫面，那一劍看似簡單卻蘊含著毀滅法則最核心的奧義。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軒轅荼教給他的不是某種具體的劍招，而是一種看待毀滅法則的全新視角，一旦打通了這個視角，原本那些散落在各處的法則感悟便如同被磁鐵吸引的鐵屑般自動拼湊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