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得好！」
顧淵的聲音依舊平靜，但眼中那份期待之色卻更濃了幾分。
他左手負於身後，右手平伸而出。
虛空中，無數灰濛濛的光點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如同萬流歸海般湧入他的掌心。
那些光點每一顆都蘊含著空間法則的玄奧波動，匯聚在一起時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聲。
下一刻，一柄劍在他手中凝聚成形。
那是一柄通體灰濛濛的長劍，劍身晶瑩剔透，內部流轉著無數細密的空間符文。
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在劍身中遊走盤旋，每一次閃爍都有銀灰色的光芒從劍鋒上吞吐而出。
劍芒未出，光是劍身上的氣息便讓周圍的虛空開始微微扭曲，仿佛承受不住那股鋒銳之意。
「空間元素凝聚成劍！少宮主果然掌握了屬於自己的空間劍道！」
上官妄目光大亮，聲音中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空間法則本就是以鋒銳和無形著稱，將空間法則融入劍道，等於將這種鋒銳發揮到了極致。
一劍斬出，無物不破，連空間本身都能切開，還有什麼能擋得住？
顧淵隨手一劍橫劈。
那一劍樸實無華，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沒有任何炫目的異象，就如同一個初學劍道的學徒隨手揮出的一劍。
劍鋒划過虛空，帶起一道細細的灰線。
平淡一劍，對上浩蕩一拳。
雷龍咆哮而至，顧淵那一劍所化的灰線迎了上去。
兩者相撞的那一刻，天地仿佛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片虛空。
他們看到顧淵那道細細的灰色劍芒在紫黑色雷龍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渺小，如同一葉孤舟駛入了驚濤駭浪。
不少人心中湧起了一股失望，副盟主這一劍也太普通了吧，能擋得住武毅那毀天滅地的一拳嗎？
然而下一刻，一道清脆的撕裂聲響起。
撕拉！
那聲音不大，卻如同一把利刃劃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武毅的雷龍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那龐大的龍軀保持著張牙舞爪的姿態，紫黑色的雷電還在體表瘋狂閃爍，但它卻再也無法前進一分一毫。
因為它的前方，出現了一道裂縫。
那是一道狹長的空間裂縫，通體漆黑，邊緣泛著銀灰色的光芒。
裂縫如同一張深淵巨口，無聲無息地張開，將雷龍的龍頭一口吞了進去。
然後是龍頸、龍軀、龍尾。
那頭由武毅全力一擊凝聚而成的紫黑色雷龍，就這樣被那道空間裂縫從頭到尾吞噬得乾乾淨淨，連一絲電弧都沒有留下。
虛空恢復了平靜，只有那道漆黑的空間裂縫還在原地微微顫抖，如同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橫在天地之間。
「空間裂縫！副盟主一劍斬出了空間裂縫？」
「不是說只有神靈才能撕裂空間嗎？幽冥戰場的空間比諸天位面還要穩固，普通仙帝連讓空間波動都做不到，副盟主竟然一劍斬開了？」
「副盟主不會已經是神靈了吧？不是說幽冥戰場神靈禁入嗎？他要是神靈怎麼進來的？」
「你傻了嗎？神靈能進幽冥戰場，天淵盟早就被各大勢力踏平了！副盟主肯定不是神靈，但他這一劍的威力，怕是已經無限接近神靈了！」
天淵盟的弟子們炸開了鍋，議論聲、驚呼聲、倒吸冷氣聲此起彼伏。
那些修為較低的弟子已經顧不得什麼規矩，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朝那片虛空張望，恨不得把眼睛貼上去看個清楚。
而幾位護法和高層長老們則面面相覷，眼中的震驚比那些弟子更深。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修為越高，越能理解顧淵這一劍的恐怖之處。
「不是蠻力撕裂空間。」
一位白髮蒼蒼的長老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顫抖。
「少宮主是以空間劍道取巧撕開的。他對空間法則的領悟已經達到了一個我們無法理解的層次，能在出劍的瞬間找到空間最薄弱的節點，然後以最小的力量切開那道縫隙。這種手段已經超出了普通仙帝的範疇，就算是一般的九星戰神也未必能做到。」
「取巧？就算是取巧，幽冥戰場中能做到這一步的又有幾人？」
另一位護法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老夫活了三萬多年，見過的八星戰神不下百位，還從未見過有誰能在不動用仙器的情況下，一劍斬出空間裂縫。少宮主的實力，怕是已經不能用八星戰神來衡量了。」
武毅站在虛空中，看著那道正在緩緩癒合的空間裂縫，面色變幻不定。
他那雙紫色的眼眸中，冷光閃爍了片刻，然後歸於淡然。
他收斂了周身纏繞的雷電，那些紫黑色的電弧如同潮水般退去，沒入他的體內。
他膨脹的身軀也恢復了正常大小，皮膚表面的雷電紋路漸漸淡去，只有那雙眼睛中還殘留著幾縷紫芒。
他踏空而行，一步步走向顧淵。
「不愧是萬劍天天帝門下唯一真傳弟子，實力確實強大。」
武毅的聲音中沒有了之前的張狂和傲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坦然。
「怎麼？認輸了？」
顧淵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手中那柄由空間元素凝聚的長劍還未散去，劍身上的銀灰色符文依舊在緩緩流轉。
武毅已經來到了顧淵近前，兩人相距不過丈許。
「顧淵，你的實力，讓人震驚，令人欽佩。」
武毅在顧淵身前不遠處停下了腳步，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滿是感嘆。
他的目光在顧淵手中那柄灰濛濛的長劍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到顧淵的臉上，眼中那份複雜的神色愈發濃烈。
「你是我至今遇到的最強頂尖八星戰神。」
他的語氣坦誠而鄭重，沒有絲毫作偽的痕跡。
「連我最佩服的師兄，在八星戰神這個層次時也沒有你這等實力。我師兄當年在八星戰神境時，便已被譽為扶風天萬年來第一天才，但與你相比，他的劍道少了你那份渾然天成的味道，他的法則也缺了你那種隨心所欲的掌控力。」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多了幾分自嘲。
「說實話，來之前我本以為傳言多少有些誇大。不到千歲的頂尖八星戰神，空間劍道，掌控之道，這些東西隨便拿出一樣都夠一個人吹一輩子了，怎麼可能全堆在一個人身上？現在我才知道，傳言非但沒有誇大，反而還說得保守了。」
顧淵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既沒有被誇贊的得意，也沒有被冒犯的不悅。
他只是淡淡地看著武毅，等他說完。
「然後呢？認輸了？」
顧淵的聲音依舊平靜，如同在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武毅沉默了片刻，然後重重地嘆息了一聲。
那聲嘆息中夾雜著太多東西，有身為天才的驕傲被擊碎的苦澀，有縱橫幽冥戰場多年未嘗一敗後首嘗敗績的不甘，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現在除了認輸，我還有別的路嗎？」
他的聲音低沉而坦蕩。
「我武毅行事雖然霸道，但從不自欺欺人。打得過就是打得過，打不過就是打不過。你的空間劍道配合掌控之道，攻防一體，幾乎沒有破綻。我最強的一拳被你一劍斬開空間裂縫吞噬，再打下去，不過是在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