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公里高空，黑塔空間站。
中央數據光柱內部，白皇后的銀白長發被暖白光流托起，金環束成的高馬尾輕輕擺動。
她面前排列著五百七十二個信息窗口。
日內瓦地下會議的聲音記錄、紙質文件成像、五國加密指令與首批執行名單，都在其中。
紅色警戒標記沿著地球投影鋪開，又被她逐個歸入觀察序列。
白皇后伸手點開空間站人員名單。
三千一百二十一人的狀態全部為綠色。
教學序列正常。
住宿區正常。
生命維持系統正常。
個人終端未遭外部入侵。
地面親屬名單中，也沒有人因五國計劃受到直接威脅。
她將日內瓦會議記錄封入長期監測檔案，沒有向地球發出警告。
先生交給她的任務是篩選合格者進入黑塔空間站，負責他們五年內的學習、生活、實驗與安全，並完成對應考核。
只要這些研習員沒有被淘汰，她就會負責到底。
至於五年後仍未通過考核的人，離開空間站之後會面對怎樣的地球秩序，不在她的職責範圍內。
白皇后抬起手，將全部地緣政治窗口縮到後台。
銀藍色光幕隨之展開，三千一百二十一份學習進度表占滿數據光柱。
三個月後的第一階考核，仍在按原定時間倒數。
。。。。。。。
另一邊，星穹列車穿透星門漩渦的瞬間，車廂內所有物體的輪廓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捏碎，拉成無數光絲，又在下一個普朗克時間重新凝聚。
帕姆的嘴巴張成驚恐的O形，鈷藍色圓眼睛瞪得比平時大三倍。
紅後的全息投影穩定浮在主控台旁，深炭灰色瞳孔中的數據流達到前所未有的密度，她的指尖逸出淡藍色光粒，實時校準列車的時空坐標錨定。
穿越過程持續了零點零三秒。
車體猛地一震，穹頂窗外的靛紫色漩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星空。
一顆橙黃色的G型主序星懸在十一點鐘方向，體積比太陽略大，表面翻湧著密集的日珥。
左側三十度角掛著一顆赤紅色氣態巨行星，大氣層中翻卷著猩紅色風暴帶，像一隻充血的巨眼。
更遠處，七顆大小不一的岩質行星沿橢圓軌道緩慢運轉，最外圍還有一圈暗淡的冰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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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姆定了定神，聲音發顫。
「我們……真的過來了帕？三千兩百光年帕？」
姜明端著紅茶杯走到穹頂窗前，靛藍色瞳孔映著那顆陌生的恆星，嘴角勾起一個淺淡的弧度。
「紅後，坐標校準。」
紅後的全息投影瞬移到他身側，雙手在身前展開一張星圖投影。
「坐標確認，CYG-7791恆星系，距太陽系三千二百一十七光年，偏差七點三米，時空躍遷耗時零點零三秒，列車完整性百分之百。」
她頓了一下，深炭灰色眼瞳轉向姜明。
「父親，這是人類文明史上第一次真正意義的星際躍遷。」
姜明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已經懶得糾正紅後稱呼他父親了，隨即喝了一口紅茶。
「別搞得這么正式，我只是想看看銀河系深處長什麼樣。」
帕姆已經把臉貼在穹頂窗上，兩隻爪子扒著玻璃，盯著那顆橙黃色恆星。
「姜明乘客，這裡有沒有其他文明帕？帕姆想看外星人帕！」
紅後調出全光譜掃描結果。
「恆星系內共十一顆行星，其中三顆位於宜居帶，但大氣成分均不適合碳基生命，未檢測到人工電磁信號、核聚變特徵或大規模建築群。」
帕姆有些失望。
「連一個外星人都沒有帕……」
就在這時，紅後的全息投影猛地亮了一下，數據流瞬間從金色轉為深紅色。
「父親，檢測到異常引力源。」
「位置。」
紅後將星圖放大，一個紅色標記出現在恆星系最內側軌道，比水星還要靠近恆星的區域。
「距離恆星零點一個天文單位，質量約為太陽的二十倍，但可見光波段無對應天體。」
姜明的靛藍色瞳孔微微收縮。
「黑洞。」
「史瓦西半徑約六十公里，吸積盤已經形成，正在吞噬恆星外層物質，根據推算，這顆黑洞將在八千萬年後完全吞噬這顆恆星。」
帕姆聽到黑洞兩個字，垂耳瞬間炸毛，整個絨球身體往後跳了三步。
「黑、黑洞帕？！那種連光都能吃掉的怪物帕？！」
姜明沒有回答，他開啟了解析視界。
靛藍色光帶從瞳孔中展開，穿透舷窗，射向那片空蕩蕩的空間。
在解析光帶的洞察下，他看到了一個扭曲時空結構的引力怪物，周圍纏繞著熾白色的吸積盤，盤面溫度高達數百萬開爾文，物質以接近光速的速度螺旋下墜，在視界邊緣釋放出恐怖的X射線暴。
但更吸引姜明注意的，是黑洞視界內部那片完全未知的區域。
在那裡，時間停滯，空間無限彎曲，所有已知物理定律都失效。
而在解析光帶的極限穿透下，他隱約看到了某種規律。
一種比星門、比曲率引擎、比反物質湮滅更加深層、更加本質的東西。
姜明的呼吸慢了半拍。
他轉身走向主控台，手指在面板上劃出一道弧線。
「紅後，變更航線，目標黑洞近軌。」
帕姆的嘴巴張成了驚恐的O形。
「等、等等帕！姜明乘客你瘋了帕？！那可是黑洞帕！靠近就會被吸進去帕！」
「放心，我們不進去。」
「只是我們要把它抓住。」
「？？？？」
。。。。。
星穹列車啟動曲率引擎，以亞光速向黑洞近軌航行。
帕姆小聲嘟囔帕姆才不怕黑洞帕列車長見過大場面帕，但鈷藍色圓眼睛始終盯著舷窗外那片吃光的空洞區域。
紅後在主控台前展開黑洞的三維投影模型。
「目標黑洞質量為太陽的二十一點三倍，史瓦西半徑六十三公里，吸積盤外徑約兩千公里，盤面平均溫度四百萬開爾文。」
「父親，請問捕捉方案是？」
姜明站在穹頂窗前，靛藍色瞳孔中的解析光帶全功率運轉，海量數據在視野中翻湧。
他看到了黑洞視界外的時空度規張量，看到了吸積盤物質的螺旋軌跡，看到了霍金輻射在視界邊緣的微弱釋放，更看到了某種深藏在事件視界內部的信息。
那些信息以一種超越三維空間的方式存在，像是被壓縮到極致的宇宙密碼。
姜明轉身走向三號車廂的科研實驗室。
「紅後，調出完整的列車儲備材料清單。」
紅後的全息投影瞬移到實驗室門口，數據流在她指尖炸開。
「清單已調出，父親，這些材料的總質量約為一萬四千噸。」
「不夠。」
姜明推開實驗室的門。
「我需要在黑洞吸積盤外圍建造一個穩定的引力錨定結構，至少需要八萬噸超導合金、四百組高頻引力偏轉線圈、以及一套能夠承受黑洞潮汐力的空間框架。」
帕姆聽到這裡，垂耳瞬間豎起來，小短腿噔噔噔跑到實驗室門口，仰頭看著姜明。
「等、等等帕！姜明乘客你要在黑洞旁邊造東西帕？！」
姜明開啟解析視界，靛藍色光帶掃過實驗室內陳列的各類材料樣本。
「準確地說，是在黑洞外圍建造一個直徑一百二十公里的引力收割環，用高頻偏轉線圈鎖定黑洞的引力波特徵，再通過空間摺疊技術將黑洞整體裝進一個人工製造的時空容器里。」
他頓了一下，語氣依舊慵懶。
「就是個稍微有點大的工程。」
帕姆的嘴巴張成了震驚的O形，嘴線從倒W徹底崩成了一條直線。
「稍、稍微有點大帕？！你管一百二十公里的環叫稍微有點大帕？！太陽系一號星門才五十公里帕！！」
紅後的深炭灰色瞳孔微微波動，數據流密度提升了兩個量級。
「父親，材料缺口六萬六千噸，黑洞吸積盤內側存在大量高溫等離子體和重元素，可就地採集，但吸積盤溫度極高，常規採集設備無法承受。」
姜明走到材料合成台前，手指在全息面板上劃出一道弧線。
「那就造一套能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