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姜明把自己反鎖在實驗室里。
紅後調度列車底部的納米工坊全力運轉，帕姆負責日常飲食和列車的打掃巡視工作。
第一天，姜明製造出十二台磁流體吸積無人機，外殼由簡併態合金包覆，內置超導磁約束場，能夠在四百萬開爾文高溫下穩定運行，直接從吸積盤中吸取等離子體並分離純淨重元素。
第二天，他將分離出的重元素投入納米熔鑄爐，配合手性矽酸鹽晶格的高維拓撲結構，煉製出一批引力諧振超導合金，這種材料的晶格結構能夠與黑洞引力波產生共振，從而在不被潮汐力撕碎的前提下錨定黑洞。
第三天清晨，實驗室的門終於打開。
姜明走出來。
「材料齊了。」
紅後的全息投影浮現。
「灰蠱集群已完成預編程，等待釋放指令。」
帕姆從椅子上蹦起來，把零食袋塞進空間手環中，用力整了整帽子。
「列車長準備好了帕！這次帕姆要全程監督帕！」
姜明走到主控台前，手指落在操縱杆上。
「紅後，鎖定黑洞吸積盤外圍坐標，釋放灰蠱母液。」
列車底部的巨型排料閥門咬合聲響起。
銀灰色的納米母液從腹部傾瀉而出，在黑洞扭曲的時空中迅速膨脹、分裂、自我複製，化作一片肉眼可見的金屬霧。
霧氣的膨脹速度違反直覺，前十秒還只是列車周圍幾百米的薄霧，三十秒後已經擴展成直徑五公里的雲團，一分鐘後，雲團邊緣觸及了吸積盤外圍的稀薄等離子體。
帕姆趴在穹頂窗上，鈷藍色圓眼睛瞪得溜圓，看著那片銀灰色霧氣開始吃吸積盤。
納米子實體接觸到熾白色等離子體的瞬間，表面的磁約束場自動激活，將高溫物質剝離、冷卻、分解成純淨元素，然後吞入內部進行重組。
吸積盤外圍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缺口。
紅後的全息投影浮在主控台旁，深炭灰色瞳孔中的數據流達到前所未有的密度。
「灰蠱集群已進入全速自複製與建造並行模式，當前活躍子實體數量十二萬億，每七十秒翻倍，預計九天後達到峰值工作密度。」
姜明站在穹頂窗前，端著剛煮好的咖啡，靛藍色瞳孔映著窗外那片瘋狂擴張的銀灰色風暴。
「吸積盤的物質補給速度跟得上嗎？」
「黑洞每小時從恆星外層剝離約四千噸物質，灰蠱集群當前消耗速度為每小時一千二百噸，仍在可控範圍。」
紅後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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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著子實體數量指數增長，預計第五天開始，消耗速度將超過補給速度。」
姜明喝了一口咖啡。
「那就讓它們吃快點。」
接下來的九天，星穹列車懸停在距離黑洞視界三百公里的軌道上。
舷窗外，銀灰色的納米風暴以黑洞為中心瘋狂擴張，從最初的幾公里膨脹到數十公里、上百公里，最終形成一個直徑一百二十公里的巨型環形結構。
灰蠱集群像一群貪婪的金屬蝗蟲，沿著吸積盤外圍一圈圈啃食。
熾白色的等離子體被剝離、分解、重構，變成一根根粗如摩天大樓的超導合金主梁。
每一根主梁表面都蝕刻著密密麻麻的引力諧振紋路，等待後續嵌入引力偏轉線圈。
到第五天時，吸積盤外圍已經被啃出一個明顯的凹陷。
帕姆每天都趴在窗前看，看著那個凹陷從一個小缺口變成一道巨大的傷疤。
她扒著欄杆，小聲嘟囔。
「黑洞會不會生氣帕……」
姜明則繼續在實驗室里繼續趕工。
四百組引力偏轉線圈需要手動校準，每一組的諧振頻率都要與黑洞的引力波特徵精確匹配，偏差超過十的負十八次方，整個收割環就會在潮汐力作用下解體。
他用納米焊槍一組一組地調校、嵌入、鎖死。
解析光帶全功率運轉，靛藍色光痕溢出瞳孔，映在他臉側。
第九天。
列車外的景象已經徹底改變。
一座暗銀色的巨型環形結構懸浮在黑洞視界外，直徑一百二十公里，環體截面寬度接近三公里，通體由引力諧振超導合金熔鑄而成。
環體內壁鑲嵌著四百組巨型引力偏轉線圈，每一組的節點處流淌著幽藍色的待機微光。
這座名為引力收割者的巨構，像一枚銀色戒指，套在了吞噬光明的黑洞外圍。
帕姆站在穹頂窗下，嘴巴張成O形，嘴線徹底繃不住了。
「這……這比星門還誇張帕……」
紅後的全息投影浮在姜明右側。
「引力收割者主體結構完整性百分之百，四百組諧振線圈全部歸位，黑洞引力波捕獲網在線率百分之百，等待點火指令。」
姜明走到主控台前。
「合閘。」
一百二十公里巨環內側，四百組超導線圈同時通電。
幽藍色的光從環體內壁炸開，引力波以光速向黑洞視界傳播，在視界邊緣形成一層肉眼可見的引力罩。
黑洞的引力特徵被鎖定了。
紅後的聲音傳來，語氣依舊平淡，但音節間隙縮短了零點零三秒。
「父親，引力收割者已成功錨定目標黑洞，黑洞視界外的時空度規數據正在實時回傳。」
「很好，接下來該看看視界內部藏著什麼了。」
姜明抬起頭，全功率開啟解析視界，靛藍色光帶從瞳孔中鋪開，穿透列車舷窗與一百二十公里的銀色巨環，沿著引力波回傳路徑直抵事件視界邊緣。
四百組引力偏轉線圈持續運轉，將黑洞外側翻卷的時空度規拆成可讀取的數據，而他的視野順著這些數據繼續向內延伸，觸及那片連光也無法返回的區域。
時間在那裡失去了流動的方向，空間被壓向無法計量的尺度，物質原有的粒子結構早已被引力碾碎，只剩信息以超越三維的方式銘刻在視界表面。
每一個墜入黑洞的粒子，每一段被吞沒的光線，乃至曾經從吸積盤滑落的時空痕跡，都被壓成層層疊疊的全息信息，留存在這層黑暗邊界上。
解析視界觸及這些信息後，沉積數千萬年的規律開始剝離、重組，越過感官與語言的限制，直接灌入姜明的意識深處。
他看見霍金輻射的完整能量交換模型，只需在視界外架設定向真空漲落捕獲陣列，便能將逸散粒子轉化為可用能源，理論效率超過核聚變一萬倍。
他看見以奇點充當時空錨點的縫合結構，只要獲取兩處空間的引力特徵，就能把相距數萬光年的坐標直接接合，無需依賴固定星門進行中轉。
他看見引力波在特定頻率與振幅下可以形成宏觀推力，通過多層波峰疊加，足以牽引行星偏離軌道，甚至推動恆星改變運行方向。
更多信息隨之湧來，夸克在極端壓力下突破臨界狀態，轉化為密度與強度遠超中子星物質的奇異材料，足以支撐戴森球級巨構的主體框架。
黑洞蒸發的完整模型也在他腦中展開，小質量黑洞會在漫長歲月中耗盡質量，並在末期釋放足以摧毀恆星系的能量暴，而這段過程同樣可以被人為約束和控制。
可控黑洞炸彈，引力透鏡計算機，局部時間膨脹場，高維晶格編織技術，一項項遠超現有體系的知識不斷出現，幾乎要將他的思維徹底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