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順天府出動全部衙役全城搜捕綁匪。
賈璉正在跟好友秦公子喝酒。
酒過三巡,他往窗外一探頭,街上從正陽門到天橋,捕快和兵丁排得密密麻麻,隔幾十步就有一隊人拿著畫像,挨個鋪子盤問。
「這是出了什麼大案?」賈璉看得直咋舌。
秦公子壓低聲音道:「你不知道?四家外戚的爺們讓人綁了。」
賈璉心裡咯噔一下。
「哪四家?」他問。
「錦鄉侯府、壽山伯府、長安侯府、雲陽伯府。」秦公子掰著手指頭,「四家的嫡子先後在家門口讓人套了麻袋綁走。據說是三個戴臉譜的小子乾的,領頭的力氣大得嚇人,單手提人跟拎小雞仔似的。」
賈璉心裡又咯噔了一下,臉上還掛著笑:「這膽子可夠大的。」
「可不是嘛,天子腳下,光天化日,跑人家門口綁人。」秦公子搖著頭,「四家快氣瘋了,順天府,五城兵馬司都派了人,滿城搜捕呢。聽說那幾家還放出話,要逮住這幫賊人,非活剮了不可。」
賈璉「哦」了一聲,端起酒盅喝了一口,心裡那點僥倖早散了個乾淨。
他昨日才把二百兩銀子交到琮三手裡,今兒滿城就在抓綁匪。
琮三這動作快得,他連個後悔的工夫都沒有。
賈璉又敷衍著喝了兩盅,推說家裡還有帳目要理,起身告辭。
出了酒樓,他低頭抄小路往榮國府趕,越走心裡越發毛。
回到府里,他先去了東跨院。
院子裡靜悄悄的,趙嬤嬤在廊下做針線,晴雯蹲在地上餵金剛吃香蕉。
金剛吃得正香,聽見腳步聲,抬了抬眼皮,見是賈璉,又把眼睛閉上了。
「琮三呢?」賈璉問道。
趙嬤嬤起身道:「三爺一早就出去了,還沒回來。」
賈璉又問:「他走前說什麼沒有?」
趙嬤嬤搖頭:「三爺什麼也沒說,就帶薛蟠跟世子走了。」
賈璉心裡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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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數也對上了。
他站在院門口愣了一會兒,越發不踏實,最後一跺腳,直奔賈赦書房。
賈赦正歪在榻上翻一本金石錄,手邊半壺酒,一碟花生米。
賈璉推門進來,他眼皮都沒抬。
「要錢沒有,上回你捐官借老子的千百兩銀子到現在都沒還,別指望再從老子這裡要一文錢。」
「爹,沒跟你要銀子。」
賈璉關嚴門,湊過去把街上搜人的陣仗說了。
賈赦聽完,書放下來了。
「四家嫡子全讓人套了麻袋?領頭的力氣大得邪乎,單手提人?」他咂了咂嘴,「這怎麼聽著像小兔崽子乾的。」
賈璉沒吭聲。
賈赦自己又嘀咕:「也不對啊,那幾家又沒惹他,他好端端綁人家幹什麼。再說了,那小子辦事向來收錢,沒錢他連院門都懶得出。」
賈璉撲通跪下了:「是我。」
賈赦一愣:「什麼?」
「我給了二百兩。」
賈赦坐直了:「你再說一遍。」
賈璉低著腦袋,把日前被人堵、然後找賈琮、給了二百兩讓他辦事全交代了。
賈赦聽完,抄起花生米碟子,想了想又放下,抄起那本金石錄,想了想也放下,最後指著他:「我該砸你點什麼好,砸碟子我得賠一套,砸書是孤本,空手我又嫌手疼。」
賈璉縮著脖子:「爹,您先消消氣。」
「消氣?你花二百兩讓小兔崽子去把四家子弟全綁了,我還要消氣?咱們家是國公府,不是山賊窩!你們倆一個敢出錢,一個敢辦事,合著全家就我一個遭罪的?」
賈璉小聲說:「我也沒想到他辦得這麼徹底。」
「你沒想到?你難道不知道小兔崽子什麼性子。你給他二百兩,他要是只把人打一頓,他好意思收你錢?他收錢辦事,哪回不是辦得驚天動地的。為了二十兩保護費,他能把京營挑了,你讓他出氣,他沒把四家大門卸下來扛走都算收斂的了。」
賈璉道:「那現在怎麼辦。」
賈赦灌了口酒:「怎麼辦?先把人找到,問清楚有沒有留尾巴。沒留尾巴,算咱們命大。留了,明兒我跟你二叔在府里擺幾桌,把那四家長輩請來,你跪門口,我跪你後頭,那小崽子愛跪不跪。咱們主動點,爭取判個流放,別連累府里其他人。」
賈璉臉都綠了:「不至於流放吧。」
「怎麼不至於?順天府、五城兵馬司全出動了。你現在出去咳嗽一聲,街上都能有七八個人回頭看你,你還指望人家查不到?」
賈璉不說話了。
賈赦繼續說道。
「先別聲張,二房那邊一點風都不能透。你去東跨院守著,那小兔崽子一回來,立馬把他叫來。我先問清楚他到底怎麼幹的,再想想這屁股怎麼擦。要實在擦不了,就只能把你交出去頂罪了。」
賈璉急了:「憑什麼是我!」
「那把小兔崽子交出去?」賈赦罵道:「他進去,府尹問他一句,他點一下頭,再多問兩句,他嫌煩了,把順天府拆了怎麼辦。他拆完了拍拍屁股走了,咱們可就罪加一等了。這綁票的案子還沒結,榮國府還得再背一條恃強抗法的罪名,你說,不交你交誰。」
賈璉道:「那也不能光坑我啊。」
賈赦道:「誰讓你出銀子了,出了銀子就是主謀。你信不信,回頭順天府升堂,你跟他往那兒一站,府尹問你一句,你解釋半個時辰。府尹問他,他就一個字,嗯。到最後一個畫押,一個成了苦主,你猜猜誰畫押。」
賈璉目瞪口呆道:「不能吧。」
賈赦沒好氣道:「自己去查大周律,小兔崽子沒及冠呢,闖的禍都算咱們頭上。」
賈璉腸子都悔青了。
賈赦把酒杯往旁邊一推:「所以說,這鍋你不背誰背。他背了,咱們全家都得給他陪葬。你背了,最多就你一個,大不了老子每頓給你送牢飯,有酒有肉,也不算太苦。」
賈璉臉都綠了:「這都還沒被抓呢!」
賈赦道:「我這不是先跟你把後事安排明白嗎,省的真到了那天,你又埋怨老子不管你。」
賈璉越聽越覺得自己這二百兩花得實在冤枉,可嘴上一個字也反駁不出。
「趕緊滾去東跨院守著。」賈赦指了指門口,「小兔崽子一回來,立馬把他叫來。」
賈璉灰溜溜跑了。
屋內只剩下賈赦一人,他嘆了口氣,拿起酒壺給自己滿滿斟上一杯。
「一個討債的,一個催命的,老子早晚讓這倆兔崽子給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