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七夕,必須去跑一波啊。
各位彥祖,亦菲回頭見。
門一開,薛蟠就迎了上來。
他披著件不知從哪翻出來的舊褂子,手裡還攥著半根雞骨頭,嘴裡含含糊糊地喊:「三爺!你們可算回來了!我在這屋裡都快長草了!」
話沒說完,他就看見賈琮肩上扛著的四個麻袋。
「這……這又是什麼?」
「人。」
薛蟠湊近了,借著月光數了數,眼睛越瞪越大:「四個?那屋裡還有四個,合著你們出去轉一圈,又綁了四個回來?三爺,咱們這是要改行做人牙子了?」
趙徹從後頭進來,反手把門掩上,低聲道:「你先別嚷。」
薛蟠忙把嘴捂上,又忍不住湊到麻袋跟前,拿腳尖輕輕踢了踢其中一個:「這裡頭裝的誰?不會又是哪家的公子吧。」
賈琮把麻袋往堂屋地上一放,淡淡道:「他們爹。」
薛蟠愣了。
「誰爹?」
「四家家主。」
薛蟠手裡的雞骨頭啪地掉在地上。
他直愣愣地看看賈琮,又看看地上四個麻袋,再看看趙徹,最後撲通一聲坐到了門檻上。
「我的親娘。」他聲音都變了,「三爺,我是讓你去收贖金,你怎麼把人家侯爺伯爺全給兜回來了?」
趙徹道:「小聲點,裡頭還躺著四個呢。」
薛蟠趕緊爬起來,跟著兩人把四個新麻袋拖進堂屋。
堂屋裡,劉振、趙誠、陳琦、朱宏四個小的還並排躺在牆邊。
聽見門響,劉振最先睜開眼,借著燈光一看,見他們又帶進來四個麻袋,臉色就變了。
「你們又綁了誰!」
薛蟠把燈挑亮了些,叉著腰道:「急什麼,馬上就讓你見著。」
他說著把其中一個麻袋解開,露出劉承嗣的臉。
劉振一看,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過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爹……您怎麼也來了。」
劉承嗣緩緩睜開眼,看見牆邊被捆著的劉振,先是一愣,繼而開口道:「你當我願意來啊。」
劉振低下頭,不吭聲了。
趙徹又把趙弘、陳敬、朱勉三個麻袋解開。
趙誠、陳琦、朱宏各自認了爹,堂屋裡頓時熱鬧起來。
趙誠嘴一癟就哭:「爹!你不是說今晚帶人來救我嗎!」
趙弘面色鐵青,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帶了,在後頭。」
趙誠扭頭往後看:「人呢?」
「你自己看。」
趙誠伸著脖子往門口瞅了半天,什麼都沒看見,又轉回來,臉上還掛著淚:「沒有啊。」
趙弘閉上眼,不想再說話。
陳琦見陳敬沉著臉,忙道:「爹,您別動氣,他們只要錢,不要命。」
陳敬冷冷道:「你倒清楚。」
陳琦討好道:「我跟他們待了一宿,都摸明白了。」
陳敬一口老血噎在喉嚨里,半天沒說出話。
朱宏倒是沒哭,只看了朱勉一眼:「兒子給您丟人了。」
朱勉黑著臉:「知道就好。」
薛蟠忽然想起什麼,湊到賈琮跟前:「三爺,你不是說今晚去土地廟嗎?怎麼又把人爹給綁來了?」
「他們設了伏。」賈琮說。
薛蟠一愣:「設伏?」
「五城兵馬司、順天府、還有他們府上的家丁,把土地廟圍了。」
薛蟠聽完,噌地站起來,指著四個家主就罵:「好啊!我們跟你們講規矩,一人三萬兩,結果你們倒好,又是兵馬司又是衙役的,擺明了要玩陰的!虧你們還是爵爺呢,連我們綁匪都不如!」
劉承嗣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趙弘忍了忍,沒忍住:「你們是綁匪,我們是苦主,你們還敢說我們不講規矩?」
薛蟠道:「怎麼不敢!我們綁人,明碼標價,給錢就放。你們呢?不想給錢又帶人設伏,還要不要臉了!」
趙弘被堵得說不出話。
陳敬咬牙道:「等本侯出去……」
「你可拉倒吧。」薛蟠打斷他,「你們現在一家八口都在這屋裡,出去的事等明天再說。今晚先想想怎麼寫封信回家,把銀子湊一湊。先說好,你們幾個老的,和那四個小的,價錢不一樣。」
陳琦一聽,連忙問:「怎麼個不一樣法?」
「小的三萬,老的五萬。」
「憑什麼!」
「憑你們家大人帶人圍土地廟,壞了規矩。這多出來的二萬兩,是罰他們不講信用。」
四個家主同時不說話了。
朱勉忽然冷笑:「好,好得很。我還是頭一回聽綁匪跟我講信用。」
薛蟠道:「那不正好,長見識了。回頭你出去,還能跟人吹一吹。」
朱勉噎住。
賈琮聽到這,起身道:「都睡吧。」
薛蟠忙道:「三爺,今晚誰守夜?」
「我。」
薛蟠大喜,抱起破被往牆角一鋪,倒頭就睡。
不消片刻,呼嚕聲震天響。
趙徹看了看那八個人,又看了看賈琮,到底從帶回的油紙包里翻出幾個饅頭和半隻燒雞,放到中間。
「先吃點東西吧。」他說,「填填肚子。」
陳琦早就餓得眼冒金星,聞言連聲道:「給我一個!」
趙徹給他解了手腕上的繩子,陳琦抓起饅頭就往嘴裡塞,噎得直翻白眼。
趙誠邊哭邊挪過去,也解了手,拿了個饅頭,咬一口,抽一下鼻子。
劉振沒動。
他背靠著牆,把臉扭到一邊,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兩聲。
劉承嗣也沒動,只閉著眼,像什麼都沒聽見。
趙徹把饅頭往劉振跟前推了推:「吃吧。」
劉振嘴硬道:「我不吃。」
劉承嗣睜開眼,看了兒子一眼:「什麼時候了,還擺你大少爺的譜。」
劉振道:「我不餓。」
話音剛落,肚子又叫了一聲,比剛才還響。
劉承嗣嘆了一聲,對趙徹道:「勞駕,給他一個饅頭。」
趙徹拿著饅頭遞了過去。
劉振還扭著頭不肯接,劉承嗣低喝:「拿著!」
劉振這才伸手接了,低著頭慢慢啃。
劉承嗣自己沒要,只把身子往後靠了靠,重新閉上眼。
八個人窩在屋裡,有人嘆氣,有人咬牙,有人小口小口地嚼。
趙徹和賈琮也拿了饅頭,靠著牆慢慢吃。
過了一會兒,劉承嗣忽然開口。
「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賈琮:「要贖金。」
劉承嗣眯起眼睛,緩緩道:「你們若只要錢,有的是富戶可綁,何苦專挑我們。」
趙弘點頭道:「前腳我們剛調動人手去土地廟,後腳你們就摸到侯府門口,把我們幾個老的帶走了。時機拿捏得這麼准,可不是普通綁匪能做到的。」
趙徹道:「不是,調動五城兵馬司的動靜那麼大,誰看不到啊。」
陳敬也道:「胡說,你們分明是早就知道我們的布置,外頭沒人通風報信,誰信。」
趙徹剛想解釋,朱勉又開口了:「綁了我們,又不遠遁,還留在城裡。你們是在等。等四家亂了,自己露出破綻!」
趙徹張了張嘴,被劉承嗣堵了回來:「小友,你不必再替他遮掩,越描越黑。」
趙徹道:「我遮掩什麼了?」
劉承嗣不再理他。
趙弘道:「若老夫沒猜錯,你們背後不是官,是商。有人盯上了我們四家在京里的鋪面和貨路,想借你們的手,把水攪渾。」
陳敬搖頭:「商沒這膽量,倒是京西那幾個鹽商,被我們幾家聯手壓了兩年,說不定就是他們從外頭請來的人。」
朱勉道:「鹽商沒這膽子,照我看,是南邊幾個老世族。自打我們幾家占了南下的商道,他們就沒斷過念想。」
劉承嗣皺眉:「南邊的人想動我們,得先過宮裡那關。他們不敢明來,才找幾個小鬼出面。若真鬧出事,誰也查不到他們頭上。」
趙弘道:「有道理,越是小鬼,越是沒牽掛,辦完了事,隨便往哪個莊子一藏,查都沒法查。」
朱勉道:「能讓幾個小鬼賣命,又敢動四家外戚,南邊的人里數來數去,也就那兩三家。」
劉承嗣道:「可南邊的人再橫,也不敢同時得罪我們四家。除非他們得了宮裡默許。」
趙弘一驚:「宮裡?你是說,今日這一出,是宮裡那位在敲打我們?」
陳敬道:「可我們四家最近沒做什麼出格的事,若是敲打,總得有個由頭。」
朱勉道:「會不會是北靜郡王,他素來與南邊幾個老世族交好,又常在宮裡走動,若是他從中牽線,兩邊一起動手,也不是沒可能。」
劉承嗣搖頭:「北靜郡王沒這個必要,咱們與他向來井水不犯河水。」
趙弘道:「那就是西寧郡王,他手伸得長,西邊的商路,他府上可是占了不少,弄走我們,他能一口吃下南邊兩條線。」
陳敬道:「西寧郡王沒這個膽,倒是東平郡王,上回他府上那批貨在運河上讓人查了,他一口咬定是我們四家告的密,若說報復,數他最恨我們。」
朱勉道:「東平郡王性子烈,可手下沒這樣的人物。你們別忘了,綁我們的那小鬼,刀砍不動,這可不是尋常人能練出來的。」
劉承嗣道:「刀槍不入,力大無窮。老夫倒是聽過一樁舊事,北狄有一種人,從小拿藥水泡著,刀劍砍不進去,名號叫什麼哈日瑙海,據說專替北狄王庭辦些不能見光的事。」
趙徹實在沒忍住:「北狄都出來了,再猜下去,西海番子是不是也得算一個。」
趙弘臉色一變:「你是說,這事還有西海番子參與?」
趙徹一臉黑線,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陳敬倒吸一口涼氣:「難怪他們不跑。若是幾方聯手,咱們四家這回是真碰上硬茬了。」
朱勉冷道:「若真如此,那這就不是綁票,這是外族要禍亂我大周京城!」
趙徹見幾人越說越離譜,他實在忍無可忍,扭頭對賈琮道:「你倒是說句話!再說下去,咱倆都快成兩路反賊了!」
賈琮睜開眼說道:「寫信回去,要銀子。」
四人同時一靜,隨後各自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劉承嗣壓低聲音,對三人道:「聽見沒有。咱們連北狄和西海番子都點出來了,他還只咬這幾個字,半點口風都不露。」
趙弘道:「越是這樣,越說明咱們猜到了根子上。」
陳敬道:「這裡面水很深。」
朱勉道:「我們怕是都猜中了。」
趙徹氣得把油紙包一摔,愛怎麼猜就怎麼猜去吧,反正他是不想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