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領頭,一行人踏著夜色往順天府去。
到了衙門口,江大人已經等在那兒了,一見賈赦下馬,趕緊迎上來:「怎麼個說法?」
賈赦邊往裡走邊道:「還能怎麼說法?進去領人,有吃的沒?老子折騰半宿還餓著呢。」
江大人苦著臉:「赦兄,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惦記吃的。」
賈赦道:「不吃哪有力氣罵人,讓廚房給老爺我下碗面,帶一碟子醬菜,別放蔥。」
江大人無奈,朝旁邊差役使了個眼色。
賈赦徑直進了大牢。
牢門一開,裡頭那股子霉味撲面而來。
韓奇、柳芳、陳瑞文幾個橫七豎八靠在草堆上,小郡王還坐在角落裡,衣襟上沾著幾根稻草。
賈琮靠著牆吃棗,薛蟠趴在地上睡得正香。
賈赦一進去就罵:「小兔崽子!你老子在外頭為了你東奔西跑,你倒好,還跟沒事人一樣!」
賈琮抬頭看他一眼:「你來幹什麼。」
賈赦一聽這話,上去就給他一腳:「我來幹什麼?我來給你收屍!北狄使團死絕了!你他娘的知不知道這又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薛蟠被這聲罵醒,迷迷糊糊坐起來:「大老爺,您來了,帶吃的了沒?」
「帶個屁!」
賈赦瞪了他一眼,指著一牢房人道:「都給我起來!你們這些小崽子闖了天大的禍,還想在這兒過夜呢!我告訴你們,天亮之前不把事辦完,明兒一塊上法場,誰也別想跑!」
韓奇先坐起來:「賈叔,江大人不是說壓住了嗎?」
賈赦道:「壓個屁,就你們那栽贓的法子連牢頭都唬不過,還想唬外人?劉振是個什麼貨色?你讓他一個人把北狄使團全殺了,誰信啊!」
柳芳道:「那怎麼辦?」
賈赦蹲下來,把忠順王府里議的事說了。
眾人聽完誰也沒說話。
小郡王皺著眉:「去鴻臚寺把剩下的北狄人全做了,然後咱們扮成北狄人連夜出城?」
賈赦道:「怎麼,怕了?」
小郡王沒接話。
韓奇咽了咽口水:「這也太瘋了。」
賈赦道:「不瘋能保命嗎?牢里這些北狄人已經死了,留下的窟窿你們不自己去補,等著天亮了鴻臚寺過堂對出破綻,全都一起完蛋?」
柳芳道:「我們能不去嗎?」
賈赦道:「能,你現在就回牢里躺著,等天一亮,鴻臚寺來人,你就跟他們說,王子是你打死的。」
柳芳不吭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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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又安靜了好一陣。
最後還是石光珠先站起來:「我沒殺過人,但總比在牢里等死強。」
牛繼宗也嘆了口氣:「算我一個,總好過連累家裡。」
韓奇罵了一句,把外袍一甩:「走!不就是鴻臚寺嗎!那裡頭的北狄人又不是三頭六臂!」
眾人這才陸陸續續起身。
賈赦又朝劉振那間牢房抬了抬下巴:「先把他料理了。」
賈琮哦了一聲,走到劉振牢前。
牢門上的鐵鏈一扯就斷。
劉振縮在牆角,迷迷糊糊中就被賈琮掐住脖子,輕輕一捏。
咔擦一聲。
劉振腦袋一歪,再沒了聲息。
賈琮把人拖出來,丟到北狄王子等人的屍首堆里。
賈赦道:「丟什麼丟,還得往外抬呢。」
賈赦罵完轉身往外走。
趙徹等人面面相覷,但還是一人拽起一具屍首帶走。
到了牢門口,江大人攔下賈赦,壓低聲音問:「赦兄,若是有人問起來……」
賈赦道:「就說北狄使團和劉振你全放了,剩下的事不用你管。」
江大人臉色煞白,連連點頭。
出了順天府,賈赦讓他們把北狄人和劉振的屍首全丟進早前備在巷子裡的馬車上,拿布蓋嚴實了。
馮紫英家、韓奇家、柳芳家幾家的家主拽著自家兒子罵了幾句。
賈赦道:「都別罵了,屍首後頭再處置,現在先去鴻臚寺。」
……
鴻臚寺是官署,正門前有石獅,兩側高牆,往裡是儀門、大堂、二堂。
北狄使團的人被安排在後頭東配院,緊挨著典客署的客舍。
等到了地方,賈赦擺手讓眾人停下。
「都聽好了。」他壓低聲音,「一會全從西牆翻進去,別被巡夜的發現了。動手要快,下手要狠,北狄人野,要是喊起來整條街都聽得見。」
眾人點頭。
賈琮走在最前,到西牆下縱身一躍,人已經上了牆頭。
他回手把趙徹拽上去,又拉薛蟠。
其餘人踩著牆根下不知誰搬來的石墩,一個接一個翻了過去。
牆裡再沒了聲息。
賈赦和幾家家主站在牆外,誰也沒說話。
夜風吹過來,帶著幾分涼意。
馮紫英的父親時不時往牆頭看一眼,低聲道:「不會出事吧。」
賈赦道:「有小兔崽子在出不了事。我就怕他動靜太大,把人全拍牆上去。」
柳芳的父親道:「你倒是心寬。」
賈赦淡定道:「我不寬能行嗎?我要是也跟你們似的一驚一乍,早讓那小子氣死在家裡了。」
馮紫英的父親道:「你這也太不當回事了。」
賈赦道:「你們家崽子要是整天沒完沒了的給你惹禍,還件件不重樣,你們都會跟我一樣不當回事。」
柳芳的父親道:「我們可沒這福氣。」
賈赦道:「想要的話我可以送你,回頭我就讓那小子去你們府上住兩天,包你感受之後再聽什麼抄家滅族都跟聽唱戲似的。」
馮紫英的父親忙道:「別,我們家底薄,可經不起折騰。」
幾人就在外頭有一搭沒一搭地扯著。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西牆下有了動靜。
賈琮先翻了出來,坐在牆上一具一具往外遞屍首。
那些屍首用北狄人自己的氈毯草草裹了,一共八具。
賈赦接過一具,往馬車上一放,低聲罵:「沉得跟死豬似的。」
馮紫英的父親也搭手,臉色發白:「你別說話,你一說話我就手軟。」
又過了一陣,趙徹、薛蟠、小郡王等人從鴻臚寺正門出來,繞到西牆下與賈赦會合。
他們已經換上了北狄人的衣裳。
趙徹外頭罩了件灰鼠皮舊氅,領口豎得老高。
薛蟠被塞進一件最寬的皮袍里,肚子處鼓出一大塊,走兩步就往下墜,還得提一提。
小郡王把臉抹黃了些,頭上扣了頂北狄皮帽,壓著眉眼。
其餘人也都換了北狄袍靴,腰裡別著短刀,看著就像北狄人。
馬是從鴻臚寺後頭馬棚里牽出來的,一共十二匹,蹄子都裹了布,走在街面上聲不大。
賈赦道:「王子騰已經去了北門,城門口打點好了,通關文書忠順王爺會派人送來,你們出城不會有人攔。出了城一路往北出關,等出了關再找個沒人的地方,把馬放了,衣裳脫了,東西丟下,做出使團遇襲的樣子,辦完了趕緊回來。」
眾人紛紛點頭。
賈赦又看向賈琮:「路上要是遇上不長眼的,一併收拾了。」
賈琮「哦」了一聲,翻身上了一匹灰馬。
薛蟠在旁邊拽了拽袍子,嘟囔道:「薛爺這衣裳勒得慌,氣都快喘不上來了。」
韓奇低聲道:「別廢話了,上馬。」
眾人不再多言,各自上馬,沿著長街往北去。
賈赦看了一眼牆根下的騾車,對幾家家主道:「走吧,趕緊把屍首處理了。」
幾家家主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可到底還是上了車。
柳芳的父親道:「早知道就帶點人手來了,我還沒幹過毀屍滅跡的事呢。」
賈赦道:「算了吧,讓手下來辦,回頭還得滅口,不如咱們自己辛苦點,就當積德了。」
柳芳的父親道:「積德?」
賈赦道:「咱們這大半夜不睡覺,給北狄人尋個安生,不是積德是什麼?佛祖看了都得給咱們記一功。」
馮紫英的父親搖頭,隨後道:「你連怎麼毀屍滅跡都想好了,該不會以前幹過吧?」
賈赦道:「你們別亂講,我堂堂一等將軍怎麼會幹這種事?全是讓小兔崽子逼出來的。」
柳芳的父親道:「逼出來的能這麼熟練?」
賈赦道:「熟能生巧嘛,你們要多干幾次也能這麼遊刃有餘。」
馮紫英的父親道:「我可不想多干幾回。」
賈赦:「這可不好說。」
在幾人的閒聊中,馬車碾著青石板,慢慢朝城西去了。
(有關書評里主角是個壞的評論,我解釋一句:我從沒說他是好人啊,誰家正義人士這麼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