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說完，殿裡眾人都安靜了，齊齊看向賈琮。
賈琮把果子丟給金剛，點頭道：「把儀式走完。」
降將和官員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還是跪了下去，稀稀拉拉地朝那金狼王位磕了個頭。
「拜見北狄王。」
薛蟠坐在王位上，臉都笑花了，正要說兩句登基感言，然而底下的人已經爬了起來，呼啦一下又圍到趙徹等人跟前。
「趙世子，我的左賢王什麼時候給？」
「我的大將軍呢？」
「說好的大都護呢！」
薛蟠不樂意了。
「有沒有搞錯！」他一拍扶手，「跪一下就完了？本王還沒說平身呢，就這麼敷衍本王！」
沒人理他。
蒙真站在殿角，看著這一幕，跟幾個兄弟低聲說了一句：「這群人沒一個正經的。」
幾位王子齊齊點頭。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有人通傳。
「大周玄衣衛到。」
趙徹皺了皺眉，抬手道：「讓他們進來。」
不多時，一個三十來歲、麵皮白淨、一身玄色窄袖勁裝的人跨進殿來，腰間懸著鎏金銅牌，身後還跟著兩個隨從。
正是陳昭。
他一進殿，便從袖中取出一道明黃捲軸，直接展開。
「陛下有旨。」
陳昭念道：「北狄九王子偽稱王號，聚眾作亂，罪不可赦。著玄衣衛將其及一眾從逆之人，押解回京，聽候朝廷發落，欽此。」
薛蟠坐在王位上，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轉頭問牛繼宗：「他念的啥？」
牛繼宗：「抓你呢。」
薛蟠：「抓我？本王現在可是北狄王，大周憑什麼抓我？」
牛繼宗：「有能耐你別回京城啊。」
薛蟠：「……」
趙徹聽完聖旨，皺眉道：「這是……」
陳昭傲然道：「不錯，陛下已經得知了爾等造反，派我等抓你們回去呢。」
趙徹：「陛下……」
「無需多問。」
陳昭負手看著大殿上方道：「我是不會告訴你，陛下兵圍太上宮，又將忠順、南安二王關進了皇城司大牢這件事的。」
小郡王黑著臉道：「那我們……」
「沒錯，陛下說了，你們要不乖乖束手就擒，就讓你們嘗嘗家破人亡的滋味。」
牛繼宗等人聞言瞬間慌了神，趙徹不知所措，小郡王同樣失了方寸。
北狄降將，官員，以及蒙真幾個王子都皺起了眉頭。
陳昭環顧一圈，見沒一個磕頭接旨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諸位，還不接旨？」
一群勛貴子弟還沒消化完這消息。
倒是那群降將和官員率先有了反應。
「你們不能走！」
一個滿臉橫肉的降將站出來，嗓門大得整座殿都跟著嗡嗡響：「我們跟著你們造反，城也攻了，王城也破了，好處一個沒拿著，你們拍拍屁股就想走？」
「就是！」又一個官員出聲，「當初說好的封侯拜將，前途無量，你們走了，我們跟誰要去？」
殿裡亂成一片，幾十個人堵住了殿門，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蒙真站在殿角，看著這場面，臉色同樣不好看。
他心裡雖然巴不得趙徹等人離開，可也清楚眼下這幫亂臣賊子全靠趙徹這些人鎮著，真讓他們走了，他們幾個王子不被剁成肉泥才怪。
可這話他不想說。
他要是開口留人，就等於承認北狄離不了大周這夥人。
陳昭見場面亂了，往前站了一步，舉起手裡那道明黃聖旨，沉聲道：「這可是大周皇帝陛下的旨意。」
他原以為抬出皇帝，能壓一壓這群人。
結果一個黑臉壯漢抬腳就朝陳昭胸口踹了過去。
陳昭猝不及防，重重摔在地上，那道明黃聖旨滾出去老遠。
黑臉壯漢指著他罵：「這裡是北狄！老子憑什麼聽大周皇帝的！」
北狄眾人也反應過來了：「對啊，這是北狄。」
「咱們造反，反的是北狄王庭，跟大周有什麼關係？」
「他拿大周的旨意，管得著咱們？」
一群人越說越覺得有理，呼啦一下圍上來，把陳昭和兩個隨從架起來往外拖。
陳昭臉色都變了：「你們想幹什麼！我可是大周玄衣衛指揮使！」
「玄衣衛是什麼東西？」
「叉出去。」
「對，拖出去宰了。」
陳昭被拖著往外走，一路還想掙扎，可架他的人太多，他連手都抽不出來，只能沖殿裡喊：「趙世子！」
趙徹見狀急忙出聲想要阻攔，可殿內降將群情激憤，人擠人堵在殿前，陳昭等人很快就被拖拽出大殿。
殿外很快響起幾聲慘叫，隨後歸於死寂。
薛蟠探著脖子往殿門口看了一眼，又縮回王位上，小聲道：「這……本王這登基大典，是不是不太吉利？」
牛繼宗等人沒理他，一併走到趙徹身邊。
蒙真幾個兄弟臉色也變了，悄悄挪動腳步，往趙徹他們身後靠。
小郡王壓著嗓子問道：「這下怎麼收場？」
趙徹也不知道，他現在心亂如麻，根本沒辦法靜下來思考對策。
而那群人殺完玄衣衛，膽氣更壯了，重新把趙徹他們圍住。
一個官員冷著臉道，「你們今天要是敢走，我們就把你們也留下。」
「對，承諾得兌現！」
「不兌現，誰也別想走！」
眼看眾人圍逼，賈琮上前一步：「不許吵。」
見他站出來，眾人本能的往後退，原本還急眼的一群人都清醒了不少。
差點忘了，這裡還有個狠犢子呢。
「不是……小三爺，我們也不是要為難你們。」一個降將陪著笑，「可咱們說好的事總得講信用吧，你們是大人物，不能說話不算數。」
「對啊，我們反都造了，家也回不去了，你們一走，我們怎麼辦？」
「總得給我們一個說法吧。」
賈琮想了想，道：「那就都跟我回大周。」
殿裡一下子靜了。
「回大周？」
「對。」賈琮道，「反正朝廷也欠我爵位，乾脆一併回去拿冊封。」
黑臉壯漢不滿道：「我不去，憑什麼當個大將軍還得大周冊封。」
他的話沒說完，眼前寒光一閃。
壯漢喉嚨一涼，後半句卡在嗓子裡。
他下意識抬手去捂脖子，手剛抬到一半，人已經站不住了，膝蓋一軟，重重跪在殿上。
血從他指縫裡湧出來，順著下巴滴在青石磚上，一滴，兩滴，然後連成一條線。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幾聲「嗬嗬」的響，身子往前一栽，額頭磕在磚面上，再沒抬起來。
殿裡靜得能聽見血滴在地上的聲音。
賈琮抽回槍，槍尖在青石地上磕了一下，把血跡蹭掉，扛回肩上。
「現在少一個人分大將軍了。」
他掃了眾人一眼。
「你們要是不想去大周，那就按我的辦法來。」
眾人臉都白了，他的辦法是什麼，顯然不用多說。
「要說有大周的冊封倒是也不錯。」一個官員乾巴巴道：「但萬一大周皇帝不認帳呢，我們剛剛才殺了那什麼玄衣衛。」
「不認也得認。」
賈琮槍鋒一掃，捲起的槍風颳得人肌體生寒。
他目視眾人道：「沒人可以欠我的東西不還，皇帝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