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聞館裡面比莫昭明想像中要寬敞不少。暗綠色的燈光從天花板垂下來，照著一排排塞滿卷宗和信件的書架，空氣里混著墨水、舊紙和某種草藥薰香的味道。
奈芙爾靠在櫃檯後面，指尖的金色利爪在帳冊封面上輕輕叩著，翠綠色的眼眸從菈烏瑪身上移到莫昭明身上，又移回菈烏瑪身上，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一點。
莫昭明沒有寒暄。他走到櫃檯前面，把少女的照片掏出來往桌面上一放，開門見山：「我要找一個人。她昨天離開銀月之庭往東走了，我需要知道她往哪個方向去了、現在大概在什麼位置。」
奈芙爾垂下眼掃了一眼那張照片，又抬起來看著莫昭明，指尖的利爪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你倒是直接。北大陸情報網的信息不便宜——好歹讓我見識下你們的誠意。」
莫昭明看著她那雙翠綠色的眼眸，沉默了片刻。他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自己現在能掏出來的籌碼——錢？他離開至冬的時候沒帶多少摩拉。武力？他在人家的地盤上打起來肯定不划算。身份？他倒是有一個愚人眾執行官的頭銜，但挪德卡萊這種地方……他清了清嗓子，伸出手豎起一根手指。
「將來我可以幫你做一件事情，但不能違背我的原則。」
奈芙爾歪了歪頭，綠色的短髮從耳側滑下來一縷，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似乎在評估這個承諾的分量。然後她把利爪從帳冊上收回來，交疊在胸前，嘴角挑了一個「成交」的弧度：「可以。」
莫昭明身後傳來一聲驚訝的輕哼。菈烏瑪站在他側後方，藍紫色的眼眸微微睜大了些許，她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你怎麼這麼好說話了？她還沒說條件呢。」
莫昭明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把語氣壓得跟菈烏瑪一樣低，但那股「你當我是誰呢」的得意勁兒壓都壓不住：「廢話，我可是愚人眾執行官。真以為我的身份跟你鬧著玩呢。」
菈烏瑪：「……」
奈芙爾顯然聽見了這句話，因為她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從櫃檯下面抽出一張拓印的挪德卡萊及周邊區域地圖鋪在桌面上，又從抽屜里取出一支細長的炭筆，在地圖上畫了幾道輕快的線。
「你的目標——白裙子、閉著眼、飄在半空、頭頂蹲著一隻灰鴿子。昨天下午從銀月之庭東側離開，沿舊獵道走了大約二十里，在渡口歇了一個小時。今天中上過了渡口轉南，看方向應該是往璃月那邊去了。」
奈芙爾用炭筆在地圖南端畫了一個圈：「以她的速度推算，你現在出發趕過去，差不多能在璃月港附近追上她。」
莫昭明盯著地圖上那條細線看了好一會兒，把路線記進腦子裡之後抬頭沖奈芙爾點了一下頭：「謝了。」
「不用謝。」
奈芙爾把炭筆放下，慢悠悠地靠回椅背，指尖的利爪在桌沿上又敲了一下，「情報已經給你了，你也該兌現承諾了。」
莫昭明正在收地圖的手指頓了一下。他抬頭看著奈芙爾那張帶著笑意的臉，那笑容怎麼看都不像是「下次吧」的意思：「……這麼快就讓我幹活？我還以為你會留著這個機會來干更有意義的事情。」
奈芙爾歪了歪頭，翠綠色的眼眸里的笑意深了幾分：「現在就有一個很有意義的事情——」
奈芙爾伸手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畫像推過來。畫像上是一個深藍色短髮的女人，面容英挺，穿著一身修身的深色勁裝，腰側掛著一枚水藍色的神之眼，眉眼間的神色透著一種「別惹我」的銳利。
「幫我控制住她一天一夜。」
莫昭明盯著畫像看了三秒，然後緩緩抬頭：「……怎麼個控制法？」
「那就要看你本事了。」
奈芙爾攤了攤手，「情報網的人嘛，偶爾也需要一點……手段來解決一些同行之間的小摩擦。她最近搶了我三條情報線，我要她老實一天一夜。」
莫昭明把畫像推回去：「非法拘禁是違法的。違法的事情我可不干。」
奈芙爾也不惱，她只是把畫像重新收進抽屜里，然後撐著下巴看著他，語氣輕鬆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氣：「那就該是你考慮的事情了。怎麼在不違法的情況下讓她一天一夜沒法幹活，是你答應我的事。」
莫昭明沉默了片刻。他看著奈芙爾那張「我已經把皮球踢給你了你慢慢想」的臉，又側頭看了一眼旁邊菈烏瑪那張「這人確實是個壞女人」的微妙表情，然後回過視線重新落在奈芙爾身上，眯了眯眼：「你為什麼要控制她一天一夜？難道是想硬控自己的同行？然後幹壞事。」
奈芙爾的嘴角終於彎到了一個掩飾不住的弧度：「回答正確。」
莫昭明忍不住「嘖」了一聲，雙手抱在胸前搖了搖頭：「果然是一個壞女人。」
奈芙爾撐著下巴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臉頰，翠綠色的眼眸帶著一種慵懶的、完全不在意被說壞話的坦然：「那你不喜歡嗎？」
莫昭明看著她那張畫著淡淡煙燻妝的臉、那雙笑意盈盈的翠綠色眼眸、那修剪得精緻又帶著危險氣息的金色利爪，還有那副理所當然的「我就是壞女人怎麼了吧」的姿態，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嘆了口氣，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語氣無奈但誠懇：「開玩笑，我就喜歡你們這種成熟的大姐姐。」
莫昭明沖奈芙爾眨了眨眼，「行吧，這事我接了。等我先把我家小鴿子找回來，回頭來找你想辦法。」
奈芙爾輕輕拍了一下手，像是達成了什麼愉快的交易：「那就這麼說定了。」
莫昭明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那個夜蘭，她喜歡吃什麼？」
奈芙爾歪了歪頭：「……你問這個幹什麼？」
莫昭明晃了晃手，「不違法地控制她一天一夜，請她吃飯喝酒也可以算控制嘛。喝醉了睡一天一夜也算一天一夜，對不對？」
奈芙爾愣了一下，然後她眯起翠綠色的眼眸，靠回椅背，聲音裡帶著一種「這辦法雖然離譜但好像也不是不行」的遲疑：「她酒量……好像還不錯。」
「那就是下藥——」
莫昭明話說到一半自己噎住了，「不是，我開玩笑的。」
菈烏瑪已經走到門口了，銀白色的鹿角在秘聞館門口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她側過頭來，藍紫色的眼眸帶著一種「你再不走我就先走了」的催促。
莫昭明趕緊跟上去，走到門口的時候最後回頭沖奈芙爾揮了揮手：「等我把小鴿子帶回來，回頭見！」
奈芙爾沒起身，只是抬起一隻金色利爪沖他擺了擺。秘聞館的門在兩人身後合攏，把那盞暗綠色的燈光和空氣中舊紙與草藥的香氣關在了裡面。
莫昭明邁步走在那夏鎮的街道上，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下來，兩旁的屋檐掛著幾盞暖黃色的燈籠，光線在石板路上鋪開一團團模糊的光暈。菈烏瑪走在他身側，赤腳的綁帶涼鞋踩在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音，深紫藍色的長髮在夜風裡輕輕飄著。
「你真的打算幫她控制那個夜蘭？」菈烏瑪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是擔憂還是好奇的意味。
莫昭明雙手枕在腦後，仰頭看著夜空中零星露出來的幾顆星星：「看情況吧。反正我是執行官，真要做點什麼也不至於太困難。不過夜蘭這個人……」
莫昭明回憶了一下自己穿越前對原神角色的印象，「好像是璃月那邊的情報人員，跟愚人眾本來就不對付。我去找她的話，保不齊先打一架再坐下吃飯。」
菈烏瑪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消化「先打一架再坐下吃飯」這個社交邏輯。然後她換了個話題：「你打算什麼時候出發去璃月？」
莫昭明想了想：「明天一早。少女已經走了一天了，我得趕緊趕上她。不然以她的性子，萬一路上碰到什麼奇怪的東西——」
莫昭明想起之前在挪德卡萊谷地里遇到的那些冰藍色觸鬚晶體，後背又麻了一下。少女雖然實力強，但她那個「先玩了再說」的處事風格實在讓人不放心。
萬一她路上遇到什麼好玩的東西停下來看半天，或者被人當成了什麼奇怪的存在拐跑了——
莫昭明加快了腳步。
「今晚早點睡，明天天不亮就出發。」
菈烏瑪點了點頭，跟在他旁邊一起朝銀月之庭的方向走回去。夜風從林間穿過，把遠處那夏鎮的燈火和秘聞館裡隱約傳來的翻書聲一起拋在了身後。
莫昭明走了一段路之後忽然側頭看了一眼菈烏瑪：「對了，你跟我一起去璃月嗎？還是留在挪德卡萊？」
菈烏瑪的步子微微頓了一下。她偏過頭來，藍紫色的眼眸在夜色里亮著柔和的光，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庫塔爾是我們的月神……我想親眼確認她安全。」
「那就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