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結完帳回來的時候，包間裡的氣氛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莫昭明正靠在椅背上，手裡攥著一杯涼透的殘茶，表情裡帶著一種「我想跑但找不到理由」的微妙緊張。
哥倫比婭飄在他身側，白紗眼罩下的臉朝著他的方向微微偏著，嘴角彎著一個弧度——那個弧度在旁人看來是溫和的淺笑，但在莫昭明眼中，它每一分上揚都帶著一絲讓他後脊發涼的壓迫感。
「哥哥！」
哥倫比婭開口了，聲音輕飄飄的，「陪我在璃月港逛逛吧。」
莫昭明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他下意識地環顧了一圈——鍾離站在櫃檯那邊剛把帳結完，歸終正跟菈烏瑪低聲說著什麼，赫烏莉亞坐在原位慢條斯理地喝最後一口茶。
沒有一個人主動站出來幫他解圍。他猶豫了一息，張嘴正要編個理由拒絕——
哥倫比婭往前飄了半寸。距離縮短的幅度不大，但莫昭明敏銳地捕捉到了她周身散發出來的那一絲極輕極輕的氣息變化。
像月光忽然冷了一度，像空氣里多了一層無形的薄霜。臉上的笑意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副恬淡溫和的模樣，但她腳底的月牙底座周圍的空氣似乎比剛才凝滯了一點。
莫昭明把那句「要不改天吧」咽了回去，端起茶杯把剩下的涼茶一口灌完，站起來把杯子放下：「行，逛逛。正好消消食。」
胡桃原本正趴在桌上奮筆疾書她那本〈我和我的克系病嬌少女〉，聞言猛地抬起頭來，雙馬尾一甩，眼睛亮得像發現了什麼新商機。
胡桃把筆記本往懷裡一揣，從椅子上彈起來：「我也去我也去！正好今天往生堂沒什麼事，我陪你們一起逛逛！璃月港我可熟了，哪裡有好吃的哪裡有好玩的我都知道！」
莫昭明看了她一眼。少女的目光也順著他的視線移到了胡桃臉上，那雙白紗眼罩下的眼睛雖然閉著，但莫昭明總覺得她「看」胡桃的時候多停了一瞬。
胡桃迎著哥倫比婭的目光坦然回望，笑容燦爛得毫無退縮之意，甚至還補了一句：「放心我不打擾你們，我就遠遠跟著，絕對不出聲。」
莫昭明在心裡默默給胡桃的「眼力見」打了個零分。
菈烏瑪從椅子旁邊站了起來，銀白色的鹿角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她把深紫藍色的長髮攏到肩後，藍紫色的眼眸看了一眼哥倫比婭又看了一眼莫昭明，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自然地走到了少女身側。她來璃月的全部理由就是哥倫比婭——跟著走是天經地義的事。
歸終見狀也站了起來，但她沒有走向門口，而是兩步靠到了菈烏瑪身邊，伸手輕輕抓住了她的胳膊。
青色長髮在轉身的時候拂過肩頭，歸終湊到菈烏瑪耳邊，聲音壓得很低但帶著一種「姐妹之間說悄悄話」的親昵：「就不要打擾他們兩個了。姐妹，我們兩個一起去玩吧。」
菈烏瑪被她抓住胳膊的時候微微愣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歸終搭在她手臂上的手，又抬頭看了看歸終那張溫柔從容的臉，藍紫色的眼眸里浮起一絲困惑，但她沒有掙開，只是安靜地被歸終從莫昭明和哥倫比婭的動線上拉了開來。
赫烏莉亞是最後一個動的。她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白髮在腰後輕輕盪了一下，紅瞳看了一眼哥倫比婭那張安安靜靜的臉，又看了一眼莫昭明那張「我正在找逃生路線」的面孔。她往前走了一步。
哥倫比婭周身的空氣冷了一度。
赫烏莉亞的腳步頓了一下。但她沒有後退，反而挺直了脊背，用一種「我當年跟他在山谷里打了三天三夜」的底氣無視了那層冷氣，徑直走過去一把抱住了莫昭明的胳膊，白髮腦袋靠在他肩膀上，聲音軟軟的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撒嬌意味：「我也要去。好久沒跟昭明哥一起逛過了。」
莫昭明低頭看著掛在自己左胳膊上的白髮御姐，又側頭看了一眼飄在右邊、唇角弧度沒變但周身冷氣又低了一度的月神，覺得自己整個人正在被兩股看不見的力量來回拉扯。
轉頭看向鍾離。
鍾離正站在櫃檯前面，手裡端著一杯剛倒的熱茶，姿態從容，目光平和，像一座完全不受風波影響的遠山。
莫昭明用眼神向他發出了求救信號——那眼神里寫滿了「哥！親哥！救救我！找個理由把我帶走！什麼理由都行！」
鍾離端著茶杯跟他對視了一眼。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然後他微微垂了垂眼帘，將茶杯舉到唇邊慢悠悠地飲了一口，從喉嚨里發出了一個極輕極輕的、只有莫昭明能聽到的內心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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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求多福吧。
莫昭明站在三碗不過港的門口，左邊胳膊上掛著赫烏莉亞，右邊半空中飄著哥倫比婭，身後跟著抱著筆記本滿臉吃瓜興奮的胡桃，前方是璃月港午後的長街和熙熙攘攘的人流。他在心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認命地邁開了步子。
歸終拉著菈烏瑪走在最後面。她一邊走一邊側過頭打量著菈烏瑪的側臉——從銀白色的鹿角看到深紫藍色的長髮，從線條分明的肩頸看到淺湖藍色長袍下修長的身形。她的目光帶著一種詠月使本人渾然不覺的、過於直白的專注。
菈烏瑪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偏過頭來對上了歸終的視線：「……怎麼了？」
歸終歪了歪頭，語氣坦誠得像在問今天的天氣：「妹妹，你是怎麼長成這樣的？」
菈烏瑪的腳步頓了一下。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了看歸終那張認真好奇的臉，藍紫色的眼眸里浮起一層明顯的茫然：「……哪樣？」
「就是——」
歸終比劃了一下，從肩到腰再到腿，「就這種。這種成熟感。」
菈烏瑪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歸終已經舉起了一隻手做「我交代我交代」的姿態，補充道：「放心，不是我問的！我就是想替胡桃問一下，僅此而已。畢竟胡桃的發育水平確實落後了。」
走在前面三步遠的胡桃耳朵一豎，猛地回過頭來：「什麼呀？！這關我什麼事？我還有機會的好吧！」
歸終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胡桃的臉移到胸口再移回來，臉上掛著一個「我說實話你別生氣」的溫柔笑意：「可是我怎麼看都是平平無奇。」
胡桃的臉瞬間漲紅了。她抱著筆記本的兩隻手都騰出來指著自己的胸口，腳步往後倒著走：「什麼平平無奇！我這叫標準身材！你懂不懂啊！我才多大啊！我還有發育空間的！」
胡桃轉回頭來衝著前面莫昭明的背影喊，「莫昭明你說句話啊！我是不是還有機會！」
莫昭明正被左右兩股力量夾著往前走，聞言頭也沒回：「別拉上我！我現在自身難保！」
赫烏莉亞掛在他左胳膊上笑了一聲，聲音軟軟的帶著看好戲的意味：「昭明哥，你帶的這些人還挺有意思的。」
哥倫比婭飄在他右側沒接話，但莫昭明感覺那股冷氣似乎又輕了一點，不知道是因為胡桃那句話逗到了她還是因為赫烏莉亞的笑容讓她覺得沒什麼威脅。
歸終拉著菈烏瑪繼續往前走，菈烏瑪沉默了兩步之後終於開口回答了她那個問題，語氣平平的，帶著一種挪德卡萊山林間長出來的天然從容：「……大概是因為吃露水和草吧。」
歸終的步子頓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菈烏瑪那張認真的臉，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杯剛才從三碗不過港順出來的茶，沉默了一息之後輕聲說了一句：「……那算了。我還是喝茶吧。對了，胡桃你自己看著辦吧！這個問題詠月使應該是天賦異稟！」
胡桃還在旁邊蹦著強調自己的「發育空間」，菈烏瑪已經恢復了安靜的步態，歸終搖著頭把「吃草」這個建議從腦子裡清出去，赫烏莉亞掛在莫昭明胳膊上開始指路邊攤的糖葫蘆。
哥倫比婭終於彎了彎嘴角開口了，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滿意：「哥哥，我要那串最大的。」
莫昭明低頭看了看左邊胳膊上的赫烏莉亞，又側頭看了看右邊飄著的哥倫比婭，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跟著的三個女人和一個正在跟她們鬥嘴的胡桃，最後把目光投向面前那條長長的、熱鬧的、看不到盡頭的璃月港大街。
「行。糖葫蘆是吧，買。別要我老命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