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買魚的漢子,確實是梁山派出去的探子。
眼見石碣村中居然又有了錢糧可搶,幾人立刻趕回山寨,要將消息報告給頭領。
唯恐消息傳的慢了,會搶不到今夜運至石碣村的兩百貫錢糧財貨。
從石碣村返回山寨,要走十五六里水路,乘船需要不少時間。
一個半時辰後。
探子們終於趕回山寨,將消息報告給了王倫、杜遷、宋萬、朱貴四位頭領。
四人之中。
坐第一把交椅的,是【白衣秀士】王倫。
此人是個落第秀才,只因科舉不第,走投無路,這才與杜遷一同來到梁山泊落草為寇。
他讀書識字,文墨尚可,亦略微懂得些經營山寨的手段。
坐第二把交椅的,是【摸著天】杜遷。
此人身材高大威猛,武藝卻很平庸。
坐第三把交椅的,是【雲里金剛】宋萬。
身材,同上。
武藝,同上。
坐第四把交椅的,是【旱地忽律】朱貴。
此人長期在梁山腳下的李家道口開酒店,以賣酒為名,專門打探過往客商和官府的消息。
那幾個買魚的漢子,便是他派出去的。
他雖然也武藝平平,但卻比杜遷、宋萬機敏謹慎得多。
一聽探子報告了消息,四位頭領神色各異。
杜遷、宋萬大喜過望。
他們前幾日便聽說阮氏三兄弟購置了糧食藥物運回村子。
本打算再搶一回。
卻又聽說有官差駐紮在了石碣村。
只得按捺下心中的貪念。
若非必要,他們實在不願招惹官府的公人,平時搶劫時,也是儘可能的不殺本地人。
這卻不是他們心善。
而是王倫時期的梁山,一貫執行的政策。
王倫信奉的是低調發展山寨,儘可能避免官府的圍剿。
他自知能力有限,亦知曉其他頭領的手段不強,所以出門打劫時,不願招惹背景太強的人,也不敢行事太過、殺戮太重。
如今世道亂,到處都是匪盜,只要他們少殺人,就不容易惹來官府圍剿。
但若是行事太過,給地方官的政績捅出了窟窿,說不得要招致圍剿,喪失大好的人頭。
王倫的理念,是儘量少殺本地人,少打劫有背景的富戶鄉紳,避免官府的重視。
他更喜歡打劫那些弱小偏僻的村莊,劫殺遠道而來的客商,主打一個柿子專挑軟的捏。
屁民好欺負啊,有了冤情也沒有門路上告,只要他們不鬧出人命,事情就鬧不大,畢竟世道亂,官府根本管不過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過路的行商也好處理,一刀剁了,屍體餵狗,或是往山溝里一扔,便死無對證了,無人在意這外地失蹤人口去了何處。
這就是現階段梁山的發展路線。
所以。
一旦得知有官差駐守石碣村,王倫等人就慫了,不敢造次。
本以為石碣村的錢糧搶不到了。
卻沒想到,對方還有另一批錢糧今夜送過來,價值二百貫...
如此橫財,焉有不取之理!
「石碣村中有差人駐守,咱們不好下手,但若是在半路上劫掠財貨,便可以避免和官府的直接衝突!這一票,我覺得可以干!」杜遷喜道。
「這可是二百貫的錢糧啊,這要是劫到手,夠咱們寨子二百多號兄弟吃上個把月了!」宋萬也是喜道。
「請哥哥下令,帶我等一道下山,去將這些錢糧帶回山寨!」杜遷、宋萬齊聲道。
「一道下山...咳咳,咳咳咳,我的風寒尚未痊癒,便是想下山,也是有心無力啊。而且我總覺得事情不對勁,村里不是駐著官兵嗎?此事會不會有詐?朱貴兄弟,你怎麼看?」王倫是個謹慎的。
他凡事都愛多想幾層,這也擔心,那也猶豫,說好聽了是謹慎,說難聽就是缺乏魄力,好謀而無斷。
朱貴一直沒有發言,就是想思考此事是否有詐。
他和粗莽的杜遷、宋萬不同,他是真的機敏謹慎。
此時聽寨主問話,立刻就將心中疑慮說了出來。
「我也擔心此事有詐,依我之見,得再派人探一探此事,待確認無誤,再做決定不遲。」
「哎呀,再探一趟回來,黃花菜可都涼了。山寨距離石碣村可不近,探子一去一回,中途還要探聽消息,少說也要三四個時辰。我等趕往石碣村,又要不少時間,等那時再搶,怕是鬼影都搶不到一個,人家早把錢糧運進村子了...」杜遷反對道。
「便是圈套又如何!我等只需帶足了嘍囉下山,若見風聲不對,大可隨時撤離,只憑石碣村二十來個差人,豈能攔住我等去留!」宋萬自信道。
「這倒也是...」朱貴點點頭,認可了杜遷、宋萬的判斷。
若不是圈套,太過謹慎只會錯過橫財。
若是圈套,他們自可從容退去,最差也不過白跑了一趟。
「既如此,咱們兄弟四人點齊嘍囉,一同下山,必定萬無一失!」朱貴又勸道。
「這...不妥。我這身體實在不爽利,不是不願下山,而是力有未逮...」王倫擺擺手,拒絕了朱貴的提議。
他還是覺得心慌,萬萬不肯下山,冥冥中,總覺得下山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但又不願錯過眼前的橫財。
於是同意了杜遷等人的建議,令杜遷、宋萬帶上一半嘍囉,下山劫取這批錢糧。
他則和朱貴率領另一半嘍囉,守在山寨中,防備可能存在的偷襲。
萬一這筆錢糧是官軍的誘敵之計怎麼辦?
他們全都下了山,回過頭,山寨被官軍占了,那就完犢子了。
如今的王倫還沒將梁山建立到自己的巔峰期,若是巔峰期,山寨上可以有四五百嘍囉,如今則只有二百多。
即使如此。
杜遷、宋萬帶走一半嘍囉下山,也足足有一百多號兄弟了。
聲勢足夠雄壯了!
就算有埋伏,他們的人數也會是官軍的五倍,怕個球!
更不要說這批官軍裡面,還有十個拿水火棍的土兵呢,毛的戰鬥力都沒,他們這些山賊,至少還拿了朴刀、短刃、獵弓等武器!
優勢在我!
...
杜遷等人自以為此行萬無一失。
他們卻不知,他們的想法,皆被吳用算計在內。
一行人走水路轉旱路,來到石頭坡。
石頭坡位於石碣村西北方向約五里處,是一處長滿了亂石和雜草的緩坡,更遠處,則是大片密林,適合藏兵。
杜遷、宋萬領著一眾嘍囉,躲藏在了林子裡,又派了幾個眼神好的嘍囉趴在草窩子裡盯梢,靜靜等待目標出現。
夜色漸漸降臨。
蚊子時不時給杜遷等人咬上幾個包,惹得眾人火氣極大,卻忍耐著不敢出聲。
忽然!
遠處傳來一陣咕嚕咕嚕的車輪聲。
杜遷等人頓時打起萬分精神,打算要大幹一場了。
車輪聲越來越近。
足足有五輛裝滿貨物的驢車,緩緩駛了過來。
眼見對面只有十來號人運送貨物,杜遷再無猶豫,一揮手,對嘍囉們令道。
「上!」
一百多個嘍囉一股腦沖了出來,揮舞著兵刃,朝五輛驢車撲了過去。
「有、有強人!快跑!」
趕車運貨的人,一看有強人出沒,皆是落荒而逃。
杜遷等人也不追趕,只興高采烈清點起物資。
然而當他們衝到車前,掀開草蓆時。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好!中計了!」
「撤!」
杜遷、宋萬面色大變。
這根本不是運糧車、運錢車!
居然全都是茅草和石頭!
他們想撤,但卻無路可撤。
退路已被六七個漢子堵住!
為首之人,不是旁人,赫然竟是宋淵!
此時的宋淵未騎戰馬,步行而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皮甲,護胸、護背全用牛皮製成,上面釘著銅釘。
這皮甲,是從雷橫那裡借的。
他背後則掛著一張桑木弓,背了一壺白羽箭,同樣是跟雷橫借的。
身為一流步將,他的步戰弓術亦是十分了得,故而此番埋伏帶了弓矢,以備不時之需。
他腰間掛一口腰刀,手中提一桿平平無奇的點鋼槍。
刀是跟雷橫借的。
槍是晁家莊順來的,自己的專武還沒來得及去打造,這不是趕上事情了嗎。
只能先用訓練器材頂一頂了。
姑且算是給槍開了個鋒,拿來對付一群菜雞的話,夠用了!
是的。
以宋淵如今的武力值,看眼前的嘍囉,可不就是看一群插標賣首之輩嗎!
「衝過去!」
眼見對面才六七個人,就敢阻攔自己一百多號人,杜遷、宋萬大怒,立刻命令嘍囉們衝殺過去。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刷刷刷刷刷!
宋淵快若閃電,連刺五槍,頓時便有五個嘍囉被刺翻在地。
誰敢靠近,誰就會被刺翻!
此地一百多號嘍囉,就沒有一個能近宋淵的身。
畢竟一寸長,一寸強啊!
「這是何等武藝!此人到底是誰!」
杜遷、宋萬又沒見過宋淵,加之此時天色昏暗,哪裡知道宋淵是誰。
但見宋淵威風凜凜,武藝超群,猶如當世神將,杜遷、宋萬頓時心生畏懼。
打不過!
他們這等三流武藝,和此人打簡直就是送死!
此人...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