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用倒是想一鼓作氣,直接攜大勝之勢,把梁山給一鍋端了。
但他們這些人馬,擅自跑去圍剿梁山,涉及到了跨州縣剿匪的敏感問題,必須慎重對待,於是另尋良策。
宋朝對於武備之事,向來十分敏感。
這既是因為宋朝吸取了唐末五代藩鎮割據的教訓,也是因為宋朝立國就是靠了陳橋兵變。
為了防範武人,宋代在制度上設計了諸多枷鎖。
諸如三衙分權、以文制武、更戍法、調兵統兵之權分離、地方官不得越境等等。
若是吳用想走正規流程攻打梁山,首先需要將此地情況上報葉知縣。
再由葉知縣將此事上報州府,徵求州府的意見。
州府的意見可能有三種。
第一種,否決。
你們這點人馬,打什麼梁山啊?別去送死了。反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個月幾貫錢的月俸玩什麼命啊,歇著吧。
第二種,增兵。
州府會派遣正規軍來接手此事,可能是地方廂軍,也可能是巡檢司、駐泊禁軍。
反正就算是打,肯定也會派專人來搶功勞、摘桃子,便是打下樑山,功勞簿上也沒有雷橫等人什麼事。
第三種,不置可否。
州府既不批准也不否決,拖著,讓你們自己看著辦。這一拖可就拖到猴年馬月,黃花菜都涼了。
因為有著以上顧慮。
吳用才想設一個圈套,以杜遷、宋萬等人為誘餌,將梁山寨主王倫賺來石碣村,將之一網打盡!
於是。
吳用將這些想法,一一和宋淵道明了。
得到宋淵同意後,吳用立刻著手布局!
首先,他讓朱仝騎馬回了趟縣城,將戰報帶回縣衙,上交到了葉知縣手上。
與此同時。
白勝騎馬去了東溪村,帶著一眾莊客進了縣城,各自分散,逢人便說宋淵、雷橫等人大破梁山賊寇的戰績!
縣城這麼大點地方,消息自然傳得飛快。
茶攤酒肆之中,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
就連來往的客商,都聽說了鄆城出了個小信陵君,武藝獨步天下,打得梁山賊寇落花流水。
「聽說了嗎?梁山水泊的強人,昨夜去石碣村劫掠,被石碣村的百姓和官差聯手打了個落花流水!」
「官軍零死五傷,梁山那邊貌似折損了一百多個強人,這戰績,聽著像是說書,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這還能有假!聽說是縣尉雷橫帶的兵,這可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啊!剛上任便剿了一百多個梁山賊寇,聽說還抓住了兩個頭領呢!」
「我也聽說了!一個叫【摸著天】杜遷,一個叫【雲里金剛】宋萬,這二人據說都長得人高馬大,皆有萬夫不當之勇!雷縣尉能拿下這二人,可見有著何等武藝,令人佩服啊!」
「嘿嘿!那卻是你孤陋寡聞了,擒下杜遷宋萬的另有其人,並非雷縣尉,而是雷縣尉的結義兄長,小信陵君宋大官人!聽說宋大官人一人一槍,便挑翻了四十多個嘍囉!什麼杜遷宋萬之流,在其手上連一個回合都撐不住!」
「真的假的?宋大官人不是詩詞寫得好嗎?武藝怎麼可能也這麼強?」
「這你就不懂了,人家那是文武雙全!窮文富武聽說過嗎?人家那麼富,從小頓頓吃肉,武藝高強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流言越傳越誇張。
傳到後面,已經變成:宋淵一人一槍,在石頭坡上殺了個七進七出,挑翻了六七百個嘍囉,殺得梁山寨主王倫抱頭鼠竄。
葉知縣看著手中戰報,聽著孫師爺回報打探來的市井上傳言,面色一時精彩至極。
他自然不相信什麼七進七出的市井傳言。
但手中的戰報卻是白紙黑字寫得明白,不似造假。
這份戰報太細緻了,是吳用代筆,親手寫的!
吳用抓住眾嘍囉後,連夜審訊,將每個嘍囉的姓名籍貫都給審出來了。
戰報敢寫得如此細緻,沒有任何語焉不詳、春秋筆法,便是不怕查證的證明。
「也就是說,你們真的帶著二十個弓手土兵,以及一些石碣村漁民,便抓了梁山一百多個賊寇?還活捉了兩個賊首?」
葉知縣抬起頭,對朱仝問道。
他望著朱仝的雙眼,似想找出對方謊報軍情的痕跡。
但卻找不出半點。
「此事千真萬確!」朱仝遂將此戰始末一一講給葉知縣聽。
當聽到己方居然只付出了零死五傷代價後,葉知縣驚訝地合不攏嘴。
這是何等誇張的戰損比!誇張到像是編的!
又聽到宋淵真的一人一槍干翻了四十多個嘍囉後,葉知縣倒吸冷氣,久久說不出話。
嘶!
那個有錢又有文才的宋淵,居然還是個絕世猛將!
你真的沒有收宋淵的錢嗎?為何將他的武藝形容得如此誇張...
「卑職沒有半句虛言,此事千真萬確!」朱仝苦笑,卻不得不一再重申,自己真的沒有撒謊。
是的!他確實收過宋淵的跑官錢!但一碼歸一碼,他此刻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啊,知縣你咋不信呢...
也是啊。
換作是他沒見過全力出手的宋淵哥哥,他也不會相信此事。
只看外表和儒衫,誰會將貌若潘安的宋淵與關羽張飛秦瓊尉遲恭聯想到一起呢?
宋淵的外表,實在太具有欺騙性了。
就像是蘭陵王高長恭一樣!
人家高長恭,打個仗如果不戴個面具,就會因為長得太帥被敵人輕視!
宋淵的話,差不多也會是這個待遇了...
葉知縣沒有在這些細節上過度深究,顯然,他還是不太願意相信,宋淵會有如此爆表的武力值。
但至少,這些戰果都是真的,那便足夠了!
杜遷宋萬和那一百多個梁山強人,應該是真的被拿下了,如今就關在石碣村,等待縣衙下達後續指令處置。
「好!好!好!」葉知縣站起身,拍了拍朱仝的肩膀,以示勉勵。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他派雷橫等人去石碣村,本也不過是走個過場,賣宋淵一個順水人情。
他就沒想過憑雷橫這點人馬,能緝拿到梁山賊寇。
他好歹當了許久的鄆城知縣,豈會不知治下有個梁山賊寨不好惹。
以前他只想安生當官,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極少主動招惹梁山。
此番派人去石碣村,也只是想派人威懾一下那伙賊寇,讓對方不要太過分,不要在自己臨近升任的關鍵時期搞出亂子。
可他萬萬沒想到,雷橫竟然直接把梁山一半的人馬給端了!
甚至還活捉了兩個頭領!
更誇張的是,戰損居然是零死五傷!
零死五傷啊!
二十多號人,領著一群石碣村漁民,干翻了一百多個賊寇,居然只傷了五個...
這份戰報過於漂亮了,漂亮到有些不真實。
但那又如何!
真金不怕火煉!是真的就行!
是真的,那便算是本縣的政績啊!
雷橫做得好!
宋淵做得好!
你們這些人,通通都是好樣的!沒給本縣丟份!
有此大功在,本縣升遷之時,必定更容易打通關節!
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功從天上來啊。
絕不能讓這到手的功勞飛走了!
「朱都頭!你再帶二十名弓手,前去增援石碣村!告訴雷橫,讓他暫且原地看管好那些俘虜,待本縣上報州府,得了章程,再處置這些賊寇!」
朱仝聞言,領命而去。
而後。
葉知縣叫來了押司宋江,讓宋江起草公文,而後呈送至巨野縣。
宋江刀筆精通,吏道純熟,是縣衙里公文寫得最好的,所以才找他。
這可是寫報功的文書!文書寫得好,同樣的功勞可以聽起來更大、更艱巨。
一開始,宋江還不知道自己要起草的是什麼公文。
當他看過石碣村戰報,整個人都處在巨大的震撼中,久久無法落筆。
怎麼回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二叔不是說要去石碣村遊山玩水麼,為何...為何突然就立下了如此亮眼的戰功!
為什麼我當時沒有一起跟著去!
宋江只覺心痛!
當時宋淵確實問他,要不要一起去石碣村,借公幹之名遊山玩水。
可他卻以公務繁忙為由,想也不想便拒絕了!
他只想上班!
他只對升官、結交好漢感興趣!
他對遊山玩水沒興趣!
尤其不想和二叔一起旅遊!
倒不是對宋淵有什麼意見。
他純粹就是不想當著眾多好漢的面喊宋淵二叔...
抹不開面子啊!
他是當大哥的人,怎麼在宋淵面前連個小弟都混不上,直接降輩分了啊!
所以就沒去。
卻不料。
因為抹不開面子。
他竟和如此大功擦身而過!
就很後悔!
比弄丟了一百貫錢都要後悔!
我宋公明,好後悔啊!
若下次二叔再喊我遊山玩水,我定要抹下面子,陪在身邊,抓住每一個立功升遷的機會!
我不想一輩子都當押司!
我也想為官做宰!
我也想宰執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