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
宋淵出馬,找到了周寡婦,替白勝說親了。
穩妥起見,他肯定是要想看一下周寡婦的詞條的,看看有沒有大問題。
姓名:周招娣
婚姻狀態:守寡,無兒無女
資產:前夫遺留的四百貫產業
顏值:豐儒肥豚
年齡:三十三歲
詞條:【十年八胎】、【女大三抱金磚】
宋淵看了看,發現周寡婦的詞條還不錯。
周寡婦比白勝大幾歲,【女大三抱金磚】的詞條能讓白勝過上好日子。
【十年八胎】的詞條也符合白勝想生十個八個兒子的訴求,就算白勝點再背,有八胎保底,也不至於連生八個都是女兒吧?
這要是都生不出一個兒子傳承香火,那就只能怪天意侵蝕了。
於是,宋淵發動了說親口才。
但卻沒費多少口舌,就說得周寡婦羞答答答點頭了。
人家本來就對白勝有意,一直在等白勝求娶呢。
怪只怪白勝是個慫包,這事和那事都幹了,唯獨不敢開口求娶周寡婦,給周寡婦氣得不行。
多虧宋淵插手,才讓二人有了牽手成功的可能。
周寡婦的前夫給她留了幾百貫的家資,所以她不缺錢,卻缺一個知冷知熱的體己人。
這正好撞到了白勝的長處。
白勝沒錢也沒啥大本事,但卻最會油嘴滑舌,能討她歡心。因此,哪怕白勝窮得叮噹響,腰子也不咋地,她還是樂意和白勝相好。
如今。
白勝土雞變鳳凰,成了衙門貼書,又立下剿匪大功,成了百姓們交口稱讚的英雄好漢。
周寡婦對白勝就更加滿意了,相好時,甚至開始小意奉承,讓白勝居於上位。
她一萬個願意嫁給白勝,卻有一件事萬分擔心。
「奴家願意嫁給白勝,卻擔心前夫的族親會出面阻撓此事。他們一直惦記著奴家前夫留下的家業,處處阻撓,不許奴家改嫁。實在不行,奴家願捨出一半家業,和他們妥協,只求他們高抬貴手...」周寡婦無奈道。
她寧可捨出一半家產,也要嫁給白勝,可見是真心喜歡這隻白日鼠了。
但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女人,鬥不過前夫一大家子族親,改嫁難度很大,靠她自己多半沒戲。
「都有哪些族親阻撓你改嫁?」宋淵問道。
「是幾個出了五服的族親,都是些閒漢,覬覦這份家業已久。當中有一人,在衙門的刑房當貼書呢,叫張文遠。那位張貼書曾多次上門,要求與奴家相好,奴家不同意,他還想硬來,奴家一氣之下,就拿柴刀給他砍跑了,卻反倒惹來諸多閒話...」
周寡婦提起那張貼書時,眼眶瞬間就紅了,她雖說沒有被對方得逞,卻也因此被左鄰右舍說了不少閒話,委屈著呢。
她確實和白勝無媒苟合了,但那是她真心想要嫁給白勝啊,她又不是人盡可夫的女人。
宋淵聞言,安慰了周寡婦一通,又道。
「若是出了五服的族親,那就沒什麼事了。不怕他們鬧,也不需要分他們家產,更不需要他們同意你改嫁!你只管和白勝成親,餘下的事有我等兄弟為你們擔著!若有人膽敢違法滋事,自有大宋律法為你們撐腰!」
白勝有宋淵等人做兄弟,若還怕了一個張文遠,未免惹人發笑。
論地方影響力,一百個張文遠也比不了宋淵等人。
論法律公正,宋律一貫支持寡婦改嫁,對遺產繼承更有明確規定:出了五服的族親,在宋律中不屬於法定繼承人。
他們既無權干涉寡婦改嫁,更無權爭奪寡婦財產。
至於強行與寡婦相好一事,這就更是惡性犯罪了。
於是。
在宋淵的說合下,這件親事便談成了。
雙方簡單走了婚嫁流程。
沒幾天。
白勝和周娘子就擺酒請客了。
大街小巷都是前來圍觀白勝娶親的人,熱鬧的不行。
到了晚上。
放衙後。
衙門裡的大小官吏都來白勝家捧場了,就連葉知縣都蒞臨現場,向宋淵等人討了一杯喜酒。
只有刑房貼書張文遠沒有來。
張文遠沒有來,原因有二。
一則,他對周寡婦的大屁股和家產垂涎已久。
可對方居然看不上他,反而看上了閒漢出身的白勝,讓他很沒有面子,同時十分破防。
二則,他今日還有正事要忙,所以沒來。
夜色中,張文遠正蹲在白勝家不遠處的巷子裡,勸阻幾個張家村的族兄,讓他們不要衝入酒席鬧事!
「張文遠,你這廝究竟站哪一邊!你不是也看上了周寡婦嗎,就這麼幹看著周寡婦被白勝入?」
「槽!俺們老張家這麼大一份家業,怎麼能便宜白勝這個外人,必須把這份產業搶回來!」
「俺們直接鬧了這喜宴,讓他們成不了婚!除非給錢了事,否則誰都別想好過!」
「這可是幾百貫的家產啊!至少要分俺們一半才行!」
「一半哪兒夠,一分都不能留給那個婊子!」
幾個潑皮、閒漢模樣的張家村漢子,各個手持農具,想要衝入喜宴鬧事。
卻被張文遠死死按著。
張文遠雖然也很不爽周寡婦嫁給白勝,但他又不傻,怎麼可能當著知縣等官員的面公然鬧事。
他不急,日子長著呢,他就不信周寡婦能一輩子和白勝形影不離。
只有人千日做賊,哪有人千日防賊!
他就不信白勝能守住周寡婦一輩子!
總有白勝外出公幹的時候!
等白勝不在家時,他就悄悄上門騷擾周寡婦,對方若還是不從,他就用些腌臢手段逼她就範。
他有藥!
憑著一身手段,他得手過不少縣城富戶的外室,經驗十足,不怕拿捏不了周寡婦。
能智取寡婦綱,張文遠當然不屑於動武。
張文遠尤其怕這些閒漢衝動鬧事,牽連自己!
這幾個閒漢和周寡婦的前夫是出了五服的族親,但和他張文遠卻是堂兄弟的關係,也知道自己的一些惡劣事跡。
若他們被抓,挨幾下拷打就把自己給供出來,他的前途可就完了。
「你們瘋了嗎!連知縣相公都在裡面喝酒,連宋大官人都在給白勝捧場,你們就這麼衝進去,等待你們的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被關進縣衙大牢!你們想吃牢飯,休要牽連於我!」張文遠陰沉著臉,怒斥著幾人的愚蠢行為。
「什麼!那白勝不是閒漢出身嗎,哪來的面子讓知縣和宋大官人都來捧場!」眾閒漢聞言,各個吃驚不小,哪還敢上門鬧事。
於是。
眾人決定暫時收手,日後再想辦法。
可惜。
張文遠訓斥閒漢的聲音,被附近巡邏的衙役聽到了。
「不好!有賊人持械鬧事!」
「統統拿下,保護知縣相公!」
張文遠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縣尉雷橫帶人上前,一把按倒在地。
「賊人好膽!竟敢持械襲擊知縣!」雷橫怒道。
「雷少府且慢動手,這是誤會!我是自己人!我是張文遠,是刑房貼書!」張文遠急道。
「好賊人,竟敢假冒刑房貼書,罪加一等,來人,將他五花大綁,押入衙門牢房!」雷橫道。
其他閒漢也通通被按倒在地,紛紛呼喊、求饒。
張文遠則是哭得最大聲的一個。
「冤枉啊!我不是同犯!也不是假冒!我真的是張文遠!我是來勸阻他們的!我冤枉啊!」
張文遠一面哭喊,一面被當作同犯押送至縣衙牢房。
被押走的路上,更是被看熱鬧的人群指指點點,朝他丟了好些個爛菜葉、臭雞蛋。
今日白貼書成婚,這是多大的喜事啊!鄆城不少老百姓都為白貼書高興。
因為白勝也是宋淵麾下的剿匪英雄啊!這等英雄好漢成婚,誰不想蹭個喜氣,看個熱鬧,沒想到竟有小人作祟滋事,見不得別人好,這誰能忍!
是個好人都不能忍!
「好你個人面獸心的狗東西,竟敢冒充刑房貼書張文遠,帶人滋事,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百姓們怒道。
「不!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張文遠!」
「什麼!你真是張文遠?那你更不是人了!你與白貼書是同僚,不來喝杯喜酒也就算了,緣何竟想壞人好事!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啊!你可真是衣冠禽獸!」
「唔...」
張文遠張嘴欲狡辯,便感覺嘴裡被人扔了一坨臭狗屎。
也不知道是哪個憤怒到極致的閒漢扔的。
頓時作嘔欲死,哪裡還說得出半句話來,險些沒把隔夜飯吐出來。
此時。
又有一些了解張文遠惡劣事跡的閒漢,對張文遠指指點點起來。
將張文遠睡過哪家外室的事情,當成八卦宣揚了出來。
百姓一聽張文遠居然幹過這麼多壞事,更鄙夷此人了,丟的爛菜葉、臭狗屎也更多了。
...
酒席上。
葉知縣沉著臉,聽著孫師爺的稟報。
「你是說,外面鬧事的人,竟是刑房貼書張文遠麼...」葉知縣很不高興。
他在這裡給宋淵的好兄弟捧場呢,張貼書居然想帶人襲擊喜宴,這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啊,完全沒把知縣放入眼中!
枉他張文遠還是刑房貼書,居然敢知法犯法,真該罪加一等啊!
「宋大官人放心,今日之事,本縣定會給個交代。張貼書身為刑房吏員,居然知法犯法,本縣絕不輕饒!」
「多謝縣尊!」
宋淵等兄弟並沒有被張文遠引發的小插曲打擾,又歡鬧了許久,鬧完白勝的洞房才散場。
這一夜,白勝筋疲力盡,樂不思蜀。
這一夜,張文遠和閒漢們被關在牢房裡,沒挨多少刑罰便各自招供,紛紛哀嘆鄆城的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