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彪的離去,無人在意。
欒廷玉好不容易遇到宋淵,一番寒暄後,順勢邀請宋淵去祝家莊歇歇腳。
他想要趁機大獻殷勤,刷一刷宋淵哥哥的好感度。
「叮!檢測到欒廷玉積極上進,觸發任務:欒鐵棒的上進心。」
「任務要求:答應欒廷玉的邀請,賞臉吃飯,席間勸說欒廷玉當官。任務獎勵:隕鐵一斤。」
宋淵聽到系統提示聲後,微微一愣。
不是!
這欒廷玉並不是原著里的梁山好漢,也能觸發任務嗎?
哦,忘了。
連宋太公都能觸發任務,欒廷玉能觸發好像也沒什麼奇怪。
大概原著里戲份比較多的人,都有機率觸發任務吧。
可為什麼獎勵是隕鐵,不是詞條?
難道因為這廝的稱號是鐵棒麼?
宋淵沒有在意細節。
正好。
他和武松策馬趕了九十里路,馬匹已經累壞了,人也有些餓了。
而且他還新抓了幾十個匪盜,正愁沒有地方關押,此行正好存放在祝家莊裡,等壽張縣尉劉唐帶人接收即可。
屆時可以白送劉唐一個功勞,何樂而不為。
這些匪盜雖說是第一次劫道,罪不至死,但也得關進牢房挨頓板子長長記性,省得以後再犯,跑出去禍害良民。
於是。
宋淵接受了邀請,一行人押解著數十名俘虜,朝祝家莊前進。
不多時,就到了祝家莊。
一聽宋淵前來做客,祝家莊的老太公祝朝奉激動不已。
朝奉不是老太公的本名,而是鄉鄰們的尊稱。
官場上,若是將某人稱作朝奉,大概率是此人擁有朝奉大夫或朝奉郎的文官官階。
比如。
元豐八年時,被貶謫的蘇軾得到了起復,寄祿官階就被改為正七品的朝奉郎,差遣則是知登州。
但在民間,稱呼的使用並沒有那麼講究。
盧俊義被稱作盧員外,不是因為當過員外郎。
戴宗被稱作神行太保,不是因為當過三師中的太保。
晁蓋被稱作托塔天王,不是因為當過哪吒爸爸。
同理。
祝朝奉也不是正七品的致仕官員,要知道宋朝可是七十歲才致仕的。
祝朝奉滿打滿算也就五十出頭,比宋太公還要年輕幾歲。
怎麼可能致仕。
雖說祝朝奉並非致仕官員,但在北宋民間,朝奉也不是誰都能尊稱的,至少得是士人。
若是到了南宋乃至明清,則就連豪紳富戶乃至店家掌柜,都可以被稱呼朝奉了。
祝朝奉是讀書人。
他雖然連舉都沒中過,卻愛臉上貼金,平生最自豪的便是自己的士人身份。
若宋淵只是江湖好漢,便是名望堪比盧俊義,祝朝奉也不至於過度熱情。
可宋淵同時還是寫出了《論語集注》的當世大儒,這就有些可怕了。
如今濟州文壇最轟動的事情,便是宋淵著書了!
一個二十來歲的大儒,未來簡直不可限量,祝朝奉如何敢怠慢!
立刻命莊客殺豬宰羊,好酒好菜招待宋淵,就連宋淵的青鬃馬,都用最好的豆料喂!
「不知子深賢弟來訪,有失遠迎,還望勿怪!」祝朝奉拱手相迎,直接就對宋淵賢弟相稱。
此時不套近乎,難道要等宋淵進士及第、飛黃騰達後再套麼?
嘶!
眼見老父開口就以賢弟稱呼宋淵,祝龍、祝虎頓時倒吸冷氣,神色精彩無比。
老爹想進步,他們理解!
可再想進步,也不能差輩啊!
您老人家要不要看看自己和宋淵差了多少歲!
喊這聲賢弟,你的臉皮不會痛麼!
您老倒是攀上關係了,一口一個賢弟叫得親熱。
那麼問題來了。
我們該叫宋淵什麼!
是喊大哥還是喊叔父?
就特麼離譜!
方才在路上,我們可是跟宋大官人兄弟相稱的,一路聊得熱火朝天。
現在您老一聲賢弟,直接將我們哥倆降了一輩。
有情人終成侄兒!
就很淦!
誰家好父親這麼坑兒子啊!
真是為老不尊!
祝虎嘴角抽了抽,拉了拉祝龍的袖子,壓低聲音道。
「大哥,你說咱爹是不是有點不要臉了!他的年紀都夠給人家當爹了,怎麼能喊得出口賢弟?」
祝龍無可奈何,嘆了口氣。
「二郎,知足吧!幸好爹只是喊了賢弟,還沒喊上兄長,否則咱們就不是喊叔父了,而是得喊伯父,傳出去更丟人啊...」
「伯父我不想喊,叔父我也不想喊!這要喊出去,日後還怎麼混江湖!爹不要臉,我要!」祝虎低聲道。
「嗯,我也不想喊,等會兒找個理由,咱們直接開溜,大家面子上都好過!」祝龍低聲道。
於是。
剛開席沒多久。
祝龍、祝虎便謊稱如廁,想要開溜。
祝朝奉哪裡不知兒子們在想什麼。
他當然明白兒子們好面子,不想喊叔。
可面子能當飯吃嗎!
他可是聽說了!
鄆城宋家村的宋太公,就因為是宋淵的族兄,明明只是莊稼漢,卻混到了從九品的散官。
這就是選擇大於努力啊!
他祝朝奉好歹也是讀書人,沒道理比不過莊稼漢!
大鵬一日乘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若能得到宋淵提攜!
說不定他祝朝奉這輩子,真能混成正七品的朝奉郎也說不定啊!
「你們先別急著如廁,先來給叔父敬杯水酒再走!」祝朝奉嚴厲道。
「這...」祝龍、祝虎只覺左右為難。
他們並不討厭與宋淵結交,可真的不想喊叔父啊!
但若父親相逼,他們就算再不情願,這聲叔父也是不得不喊了。
「哎,孩子們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很正常,讓他們去吧。」宋淵無語,幫祝龍、祝虎說了兩句好話,把二人給放走了。
二人如蒙大赦,對宋淵感激不已,心道還是宋淵哥哥做事敞亮,哪像老爹,為了進步臉都不要了。
眼見兩個兒子不能體諒自己的良苦用心,祝朝奉不由得嘆氣連連。
他這輩子一事無成,連兒子都養廢了啊!
不出意外的話,這兩個傻小子這一去,短時間內是不會回來的。
貴人就在眼前,居然不知道抱大腿,三個兒子就沒一個讓人省心的,都是不通人情世故的蠢材。
要想振興老祝家,靠這三個傻兒子怕是不成了,還是得我自己上啊!
「子深賢弟啊,你的《論語集注》,愚兄第一時間就托人買來了。此書真可謂是字字珠璣!愚兄讀經三十年,自以為學有所成,可看了賢弟的大作,才知天外有天!」
「對了,不知賢弟未來是打算走三舍選察升補的路子,還是走科舉之路?若賢弟有意下一科的科舉,愚兄這便溫書備考,與賢弟同赴科場,同榜高中,豈不美哉!」
「聽說賢弟和蔡府頗有交情,不知是否屬實?若愚兄也想買官,能否請賢弟幫忙搭橋牽線?」
「聽說賢弟尚未娶妻,賢弟不妨看看我祝家莊裡,有沒有哪家小娘子看得上眼。若有合眼緣的,為兄替你說媒!」
「賢弟此去清河縣辦事,可能找到熟人幫忙?那清河主簿乃是愚兄昔日同窗,愚兄稍後便書信一封,你且帶上...」
祝朝奉不斷給宋淵敬酒,三句話不離官場、人情,搞的欒廷玉都沒有多少機會插入對話,沒法和宋淵哥哥拉近關係。
就很無奈!
他想要上進。
祝老太公也想!
他只是教師,搶不贏祝老太公,如之奈何啊!
或許是祝朝奉太過上進。
系統被他感動,居然傳出了提示聲。
「叮!檢測到祝朝奉積極上進,發布任務:祝朝奉的上進心。」
「任務要求:幫助祝朝奉踏足官場,逐步實現朝奉郎的心愿,可獲得商城權限系列獎勵。」
居然是商城權限!
我的系統終於要開商城了麼!
宋淵眼神一亮。
既然祝朝奉如此上進,他稍稍提攜一下對方又有何妨!
反正他的好兄弟里都有一個宋太公了,再多一個祝太公也沒關係!
這獎勵,他要定了!
於是。
前一刻的宋淵,還只和祝朝奉酒桌應酬,說些沒營養的廢話。
下一刻,他卻突然推心置腹起來,開始勸祝朝奉買官了!
「科舉不易啊!兄長家大業大,沒必要再進科場受苦!我觀兄長頗有家資,若兄長有意買官,我願替兄長聯絡線人,奔走此事!若兄長財力不足,我亦可代為墊付,替兄長鋪平青雲之路!」
宋淵不勸祝朝奉科舉,真走科舉的路子,以祝朝奉的才學考到死都中不了。
還是直接買官更實在。
「賢弟真的願意替我奔走此事?」、
祝朝奉激動了!
若能混成宋淵的黨羽、爪牙,就算他的官是買來了,又有何妨!
等到宋淵飛黃騰達,提攜他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此時加入宋黨,未來他可就是元老了!
莫說是正七品的朝奉郎了,便是正六品,正五品,他也敢痴心妄想一下!
正激動時。
卻有掃興客莽莽撞撞返回祝家莊了。
正是祝彪!
不過祝彪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他帶了扈三娘一起過來,想讓扈三娘看看宋淵的東西是否是賊贓。
可惜。
祝彪還來不及作妖。
就被祝朝奉瞧見了,將他叫到跟前,引見給宋淵,又命他給宋淵敬酒。
「三郎!快叫叔父!」
「什麼!爹,你、你說什麼...」祝彪懵了。
他不理解!
他不過是跑了一趟扈家莊而已,怎麼回到家裡,家都被宋淵偷了!
老爹居然讓他喊宋淵叔父!
老爹這是中邪了,還是老年痴呆了!
「混小子,愣著幹什麼,快叫人啊!」祝朝奉不高興了。
祝龍、祝虎不聽話就算了。
怎麼連祝彪都不聽他話了!
一個二個翅膀硬了,都不把他當回事了是嗎!
「爹,我等下再敬酒,我剛回來,想如廁...」祝彪不敢當眾頂撞老爹,就想尿遁。
「少來這一套!這藉口,你兩個哥哥剛剛用過了!這酒你必須敬!這聲二叔,你也必須叫!你若不叫,莫怪為父家法伺候!」
祝朝奉的口氣不容拒絕。
私下裡,欒廷玉已經告訴他了,三兒子和宋淵之間有一些誤會。
若是沒有誤會,放三郎如廁倒也無妨。
既有誤會,則必須說清,必須讓三郎給宋淵低頭認錯!
眼下,他的仕途已經明朗,未來肯定是要追隨宋淵出仕的!
大好的仕途,絕不能被三兒子給攪和了!
易牙為了討好齊桓公,可以把兒子烹飪獻上。
他不是易牙,但家法伺候一下祝彪,卻是半點都不會心疼。
「叔、叔父...」祝彪人都麻了。
他明明是想揭穿宋淵的罪行,卻不得不給宋淵敬酒。
還要喊宋淵叔父。
臉都丟光了!
還是當著扈三娘的面丟的!
太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