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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終回福威鏢局

2026-10-09 11:14:22 作者: 牛馬狂飆

  從西安府到福州,三匹馬跑了整整二十一天。

  第二十一天的傍晚,林北、侯卿和林平之終於踏進了福州城的地界。

  整整二十一天,騎在馬上屁股都快要坐爛了!

  城門上的「福州」二字被夕陽染成了暗紅色,街道兩旁的榕樹垂下密密的氣根,在晚風裡晃來晃去。

  空氣裡帶著一股潮濕的咸腥味,是從東邊海面上吹過來的。

  林平之騎在馬背上,嘴唇抿得緊緊的。

  他的手指攥著韁繩,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越靠近福威鏢局的方向,林平之攥得越緊。

  馬蹄踩在青石板路面上,發出嘚嘚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在敲他的骨頭。

  侯卿騎在旁邊,銅錢在他指尖慢悠悠地轉著。

  侯卿歪著頭打量著福州城的街景,表情像是在逛一個沒什麼意思的集市。

  「這就是福州?」

  侯卿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失望。

  「街上連個賣糖人的都沒有。」

  當然沒有了,人家福威鏢局才剛被滅門誰還敢出門閒逛。

  廁所里點燈——找死!

  林北沒有搭話。

  他把草帽往下壓了壓,目光從掃過街道兩旁的每一個角落。

  福威鏢局在福州城的東邊,占了整整半條街。

  林家的金字招牌在福州掛了五代人,從林遠圖創立福威鏢局開始,福州城裡沒有人不知道林家的名號。

  但現在,當三匹馬拐進鏢局所在的街道時,映入眼帘的只有兩扇緊閉的大門和門楣上歪了一半的牌匾。

  牌匾上的「福威鏢局」四個字還在。

  但金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發黑的木頭。

  門前的石獅子兩隻都立著。

  獅子的耳朵不知道被誰敲掉了半個,底座下也長滿了青苔。

  大門上貼著封條,封條已經被雨水泡爛了,只剩幾片發黃的紙屑粘在門縫上。

  門前的台階縫裡長出了半人高的野草,狗尾巴草和蒲公英混在一起,在風中搖搖晃晃。

  整條街安安靜靜的,安靜得不正常。

  林平之翻身下馬。

  

  他的腳踩在地上的時候,膝蓋微微彎了一下,像是腿上綁了鉛塊。

  林平之站在那兩扇緊閉的大門前,仰著頭看著那塊歪斜的牌匾,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往前邁了一步。

  林北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別急。」

  林北的聲音壓得很低。

  林北沒有看林平之,而是用下巴朝街對面的茶攤指了指。

  茶攤的棚子搭得很簡陋。

  四根竹竿撐著一塊發黃的布,下面擺著三張桌子。

  靠近街邊的那張桌子旁邊坐著一個穿灰布短衫的漢子,面前放著一壺茶,但茶杯是滿的,一口沒動。

  漢子靠在椅背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眼睛半眯著,目光卻始終落在鏢局大門的方向。

  街尾的巷子口還站著一個人,青布長衫,腰間鼓鼓囊囊的,應該是藏了兵器。

  那人背靠著牆壁,手裡拿著一把瓜子嗑著,看起來懶洋洋的,但每隔幾個呼吸就會往鏢局這邊瞟一眼。

  林北的目光又移到了斜對面的屋頂上。

  屋頂的瓦片間蹲著一個瘦小的身影,要不是夕陽把他的影子投在了屋脊上,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

  林北把按在林平之肩膀上的手收緊了一些。

  「從剛剛開始就不斷有人盯著大門。要不是咱們三個都戴著草帽,恐怕早就被認出來了。」

  林平之的呼吸頓了一拍。

  他順著林北的目光掃了一圈,看到了茶攤上的漢子、巷口的青衫人和屋頂上的瘦小身影。

  林平之的牙關咬緊了,腮幫子上的肌肉鼓起來又平下去。

  「四個月了!他們還在!」


  林北把草帽的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張臉。

  「余滄海還沒有放棄。他想你、想你們家的辟邪劍譜,估計想得都快瘋了。這些人應該都是青城派的眼線,余滄海在玩守株待兔呢。」

  侯卿把銅錢彈起來接住,揣進懷裡,也把草帽往下壓了壓。

  「那隻又矮又老的烏龜倒是挺有耐心。四個月了還在這兒蹲著,也不怕蹲出痔瘡來。」

  林平之盯著那扇貼著爛封條的大門,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三次。

  林平之把手從劍柄上移開,轉過身,背對著福威鏢局的大門。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走,我們直接去向陽巷老宅。」

  林北鬆開按在他肩膀上的手,點了點頭。

  三人牽著馬,轉身走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子。

  巷子很窄,兩匹馬並排走都嫌擠。

  青石板路面上長滿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看樣子很久沒有人來了。

  巷子兩旁的牆壁上爬滿了爬山虎,偶爾有幾隻壁虎從葉子縫隙里鑽出來,又飛快地縮回去。

  林平之走在最前面。

  他對這些巷子的熟悉程度就像是自己的掌紋。

  左拐,右拐,穿過一條只有一人寬的夾道。

  再翻過一道矮牆,三人在一片老舊的民居中間穿行。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

  林平之在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前停住了。

  門是木頭的,上面的漆已經掉光了,露出下面被蟲蛀過的木紋。

  門楣上釘著一塊巴掌大的木牌,木牌上的字被風雨侵蝕得只剩幾個模糊的筆畫。

  林平之伸手推開門。

  門軸發出一聲尖銳的嘎吱聲,像是很久沒有被打開過的喉嚨發出的呻吟。

  門後面是一個小院子。

  院子不大,方方正正的,地面鋪著青磚,磚縫裡長滿了雜草。

  院子正中間擺著一口大水缸,水缸里的水早就幹了,缸底積了一層枯葉和死蟲子。

  院子的角落裡種著一棵枇杷樹,樹葉子蔫巴巴的,樹枝上掛著一個被鳥掏空了的枇杷殼。

  院子正對面是一間佛堂。

  佛堂的門半開著,門板上的窗戶紙已經全破了,風從破洞裡灌進去,吹得門板輕輕晃動。

  林平之站在院子中間,目光掃過這一切。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然後大步朝佛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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