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新城!
這座由大唐耗費巨資,仿照中原所建造的漠北都護府,此刻正在承受著自建城以來最殘酷的考驗。
城牆上下,早已經被鮮血和煙塵侵染的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殘破的唐軍軍旗依舊在城頭頑強的飄著,但旗下的守軍,卻已經疲憊不堪,人人帶傷!
從傳信到現在,新城總共堅挺了一月有餘,共打退敵人二十多次進攻,最危險的時候,敵軍已經爬上了城頭,與守軍血戰,好在預備軍及時趕到,才將敵人趕了下去。
可雖然新城還在唐軍的手裡,但此刻已經到了強弩之末,漠北聯軍幾乎是不分晝夜的輪番進攻,一點喘息的時間都不留給唐軍,而在這一個多月的血戰中,唐軍共付出了兩萬多人的生命,傷者也有一萬餘人。
但漠北聯軍由於是攻城的一方,死傷更是慘重,在城下拋下了將近十萬人的屍首,士氣也不復往日,低到了極點。
蘇定方扶著一處被投石車砸出缺口的垛口,望著遠處密密麻麻的聯軍營地。
營地中,回紇、仆骨、同羅的旗幟與西突厥的狼頭大纛混雜在一起,一眼望不到邊。更遠處還有西域高昌、龜茲等國派來的聯軍,雖然人數不多,只負責保護糧草和製造攻城器械,但也壯大了叛軍的聲勢,不斷地消耗著唐軍的戰力。
蘇定方已經記不清打退了敵人多少次進攻,只知道新城外已經沒有了用來防禦的壕溝和箭塔,原本充裕的箭矢也已經使用殆盡,只能與敵軍展開近戰。
就在這時,漠北聯軍又傳來了進攻的號角聲。
「敵人又來了,快準備防禦!」蘇定方眼神一凝,迅速下達命令。
「預備軍留下一千人,其餘人分散到四面城牆,其次動員城內的百姓,一同參與守城!」
由於城外已經沒了防禦的力量,叛軍抬著雲梯直接就衝到了城牆前,將其搭在了城頭上。
守軍將一塊塊城內百姓拆下來的房梁和石頭拼命的往下扔,一邊還有士卒拿著長柄勺往下倒金汁。
爬上雲梯的敵軍不是被砸的頭破血流,就是被金汁燙的哀嚎不已,身體控制不住的從雲梯上摔下,生死不知。
可敵軍人數實在太多了,打退一批又上來一批,戰鬥直接就進入了白熱化。
「將軍!西面城牆快失守了!」一名校尉滿臉是血,踉蹌著跑到蘇定方面前匯報。
蘇定方眼中布滿了血絲,聞言猛地拔出橫刀,沙啞著嗓子吼道:「親衛隊,跟我上!」
此時缺口處的戰鬥極其慘烈,雙方的士兵已經殺紅了眼,你爭我奪,直接成為絞肉機。
就在守軍即將抵擋不住的時候,蘇定方終於趕到了,在生力軍的支援下,終於將衝上來的敵軍全部斬殺。
蘇定方站在缺口最危險的地方,手中的橫刀化作道道寒光,每一次揮出,必將有一名敵軍被砍翻,從城頭上摔下去。
而他的親衛隊個個也悍勇無比,以蘇定方為圓心,結成了一個弧形,死死的抵住敵人的衝擊。
「放滾木!倒金汁!」
蘇定方一刀砍翻一名敵軍,抽空喊道。
倖存的守軍咬著牙將最後幾根巨大的滾木推下城牆,又將燒的滾燙的金汁向著正在攀爬的敵軍當頭澆下。悽慘的叫聲響徹城下,敵軍進攻的勢頭頓時為之一滯。
趁著這個空檔,蘇定方命人搬來沙袋堵住缺口,又將最後的一千預備軍調到了此處。
見局勢暫時緩解,蘇定方心裡終於鬆了口氣。拄著刀,站在原地劇烈的喘息著,汗水、血水混雜著灰塵從他堅毅的面容上緩緩滑落。
環顧四周,蘇定方發現城牆上能戰鬥的守軍又少了一批,屍體堆滿過道,就連拆房屋所得的石塊和房梁也快用完了。
夕陽西下,叛軍的攻勢隨著鳴金收兵,終於停止了。
蘇定方強打起精神,巡視著四面城牆,得到的卻只有壞消息。
「將軍,今日我軍傷亡近半,要是援軍再不來,恐怕...」
「將軍,傷員太多了,醫藥不夠用了...」
「將軍,城裡快斷糧了,最夠還能支撐三日...」
蘇定方面無表情的聽著這些壞消息,無力地擺了擺手,「知道了。」
隨後一人站在城頭望著遠處,心中一片冰涼。
難道我蘇定方和這滿城忠勇的將士,就要葬身在這漠北孤城了嗎?
陛下...援軍...還能來嗎?
......
距離新城不足百里的地方,一支大唐最精銳的騎兵正在草原上瘋狂的朝著新城疾馳而去。
「蘇哥,我們距離新城還有不到百里。」程處默雙眼赤紅,喉嚨嘶啞的朝著蘇硯喊道。
蘇硯的騎術其實很一般,長時間劇烈的顛簸讓他覺得渾身都快散架了,能堅持到現在完全就是靠著一口氣在支撐。
聽到程處默喊聲,蘇硯麻木的轉了下頭,晃了晃暈暈的腦袋,沙啞的聲音響起,「全軍停止行軍,原地休息!」
片刻後,蘇硯坐在草地上揉著腿,看著程處默說道:「處默,斥候回來了嗎?新城的情況怎麼樣?」
程處默咽下乾糧,又灌了口水,「還沒回來,不過根據咱們這一路碰到了叛軍來看,新城應該還在蘇將軍手裡。」
蘇硯點點頭,看了眼天色,說道:「今夜不趕路了,讓將士們好好休息,養精蓄銳,明日一早再出發。」
程處默認同的點點頭,「俺也是這樣想的,不然哪怕到了地方,將士們也沒力氣殺敵了。」
「命令下去,休息時不能解甲,另外將斥候加倍的派出去。此處已經接近新城戰場,說不定隨時就能碰到叛軍,凡事還是小心為上。」
「放心吧蘇哥,俺這就去傳令。」
唐騎們三三兩兩的坐在一起,吃著乾糧就著涼水,隨後穿著鎧甲直接就躺在了草地上休息。
「蘇將軍,再堅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