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之危隨著漠北、西突厥和西域聯軍的撤軍,終於徹底解除了,蘇定方和蘇硯等人也終於放下了懸著的心。
看著面前跪著的數千俘虜,蘇定方命人將其安置在城外,武器收繳,戰馬牽回城內。
忙碌了一夜,天色大亮,蘇定方又命人打掃了叛軍來不及收拾的營地,最終獲得了牛羊十幾萬隻,戰馬數萬匹,糧草堆積如山,原本糧草緊缺的情況瞬間得到了補充。
幾日後,李績率著大軍終於趕到了新城。
蘇定方和蘇硯、程處默等主要將領和新城的文官同時出城門迎接。
李績翻身下馬,目光緩緩掃過被鮮血浸染的黑紅的城牆,看下城下坑坑窪窪的土坑,對迎上來的蘇定方蘇硯等人感慨道:「好一座鐵血新城!」
「諸位將軍,此戰辛苦了,這一仗打的慘烈,也打得硬氣!以寡敵眾,堅守不退,揚我大唐軍威,壯哉啊!」
蘇定方蘇硯等人聞言連忙抱拳行禮。
蘇定方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卻依舊堅韌,「大總管謬讚了,這乃是末將等人的本分,只是...看著那麼多的好兒郎血灑城頭,心中實在是難平啊。」
李績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嘆道:「馬革裹屍是將士們的歸宿,大唐不會忘記他們的!」
「末將明白!」蘇定方緩緩點頭,但眼中的悲傷卻始終化不去。
隨後一行人入了城,來到了都護府的會客廳。
主賓落座後,簡單的寒暄與軍情匯報很快就結束了,話題就不可避免的引到了漠北、西突厥和西域上面。
程處默遺傳了程咬金的性格,屬於急性子,首先就按耐不住,猛地一拍大腿,豁然起身,「大總管,蘇將軍,這口氣咱們可不能就這麼咽下去,一定要報復回來,替陣亡的將士們報仇!」
他的話一出,立刻引來了不少守軍一方的將領的認同。
「必須要讓這些蠻夷付出血一樣的代價,以慰戰死弟兄們的在天之靈。」
「大總管,下令吧!我願意為先鋒,定要報仇雪恨!」
李績抬手向下壓了壓,目光看向坐在一邊眉頭緊皺的蘇硯,笑道:「蘇將軍,你歷經吐蕃和新城兩場作戰,你可有什麼想說的?」
蘇硯站起身,朝眾人抱了抱拳,「我認為此時不是報仇的好時機。」
「蘇哥,你怎麼這麼說?難道你忘了死在你面前的袍澤了嗎?」
程處默聽到蘇硯的話,眼睛瞪得老大,連忙問道。
廳內的武將聞言也紛紛議論道:
「蘇將軍,此時不戰更待何時?」
「難不成蘇將軍是怕了不成?」
「如今糧草充裕,援軍也到了,正是以血還血的時候!」
「肅靜!」李績猛地一拍桌案,大喝道。
廳內瞬間安靜下來,但武將們看向蘇硯的目光依舊不忿。
「你繼續說。」李績看向蘇硯,鼓勵道。
「諸位將軍的心情我都明白,我又何嘗不是感同身受,看著一具具兄弟們的屍骨,我心裡也很悲痛,但我們不能被仇恨蒙蔽雙眼!」
「雖然大總管援軍已至,但加起來也才六七萬人,且還缺少騎兵,而我們面對的則是漠北叛軍、西突厥的騎兵以及西域聯軍,加起來不下二十萬。」
「那又如何!我大唐的兒郎從不畏懼敵人的多少...!」一名將領插嘴道。
剛想繼續說下去,就看到李績不善的眼神,連忙閉上嘴。
「我知道咱們將士們的勇猛,但始終是以寡敵眾,就算勝了也會死傷慘重,得不償失啊。」
「除此之外,我大唐現在的重點是在吐蕃,國內的精銳之師也多集中在此,若是再和漠北叛軍、西突厥、西域開戰,大唐將會陷入到兩線作戰的局面,後勤如何保證?」
「若是因此導致戰事失利,後果有想過沒有?」
「大總管,我說完了。」蘇硯再次朝眾人拱了拱手,隨即坐回了座位上。
李靖讚賞的朝蘇硯點了點頭,朗聲道:「蘇將軍說的與老夫不謀而合!」
環視眾人,李績繼續說道:「打仗不能僅憑一腔熱血,要看清全局的局勢,我且問大家,大唐現在的戰略重心在何處?」
「在吐蕃!」蘇定方回道。
「正是,就是吐蕃!吐蕃關係到我大唐能否徹底打通西域,剪除西南之患,其重要性堪稱關乎到大唐的國運!」
「若是我們現在因為憤怒就傾盡全力對叛軍、西突厥、西域用兵,你們想過會出現什麼問題嗎?」
「第一,我們有可能會陷入曠日持久的拉鋸戰中,分散國力,消耗巨大。」
「第二,也是最危險的!萬一我們在北線陷入僵局,而遠在吐蕃的部隊因為得不到足夠的兵力和物資軍械支援,被敵人找到機會,導致吐蕃戰事不利,這個責任誰來承擔?這個後果是大唐能承受得起嗎?」
李績的話像一盆涼水,直接澆滅的武將們想要復仇的火焰,都開始冷靜下來思考。
程處默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悶哼一聲,坐在位置上一言不發,他也明白蘇硯和李績說的在理。
蘇定方站起身適時開口道:「大總管所言極是,報仇是肯定的,但不能因小失大,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據蘇將軍所言,吐蕃那邊,衛國公已經打到了烏海,想必現在已經到了吐蕃的都城邏些城,一旦將吐蕃納入大唐的版圖,我們就能騰出手來,徹底擊潰這些叛軍!」
朝李績行了個軍禮,蘇定方繼續說道:「末將以為,當前要務應當加固新城的防務,安撫百姓,犒賞三軍,恢復元氣。」
「其次嚴密監視漠北、西突厥和西域聯軍的動向,派出大量斥候掌握其各部落的動態,要做到知己知彼。」
緩緩掃過廳內的諸將,「最重要的是,我們需要等待西線的捷報!」
李績讚許的點點頭,「報仇不爭一時之氣!我們要等,等衛國公拿下吐蕃,奠定西線勝局!」
「屆時,我大唐後方穩固,後勤便可以源源不斷的運往漠北,並且西線獲勝後,甚至可以對漠北西突厥和西域形成戰略威懾亦或者抽調部分兵力回援。」
雙手做了個包抄合圍的手勢,繼續道:「到了那個時候,就不是我們被動防守了,而是我們掌握絕對的主動!」
「到時候必能一戰定乾坤,甚至完全可以將西突厥和西域一同納入我大唐的領土,開疆拓土,創萬世之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