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不是兩件好事嗎？第二件是什麼？」林修文好奇地追問。
林華笑著從袖口裡掏出一隻錢袋，擱在桌上：「這些日子裝修酒樓，還余了些銀錢，足足二十兩。我打算送易兒去武館。」
當年他從滅門慘禍中獲救，恩人一共交代了三件事。
其一，將林易撫養長大。
其二，將那門功法交給林易。
其三，讓林易去學武道。
如今，便只差這最後一樁了。
話音剛落，陳絮騰地站起身來，紅著眼質問：「憑什麼送易兒去學武，不送修文？」
林華的眉頭擰成了川字：「前些日子我帶易兒去武館測過根骨，乃是乙等下，百里挑一的天才。
「況且修文年歲尚小，根骨還未長成，如何習武？」
武道作為煉炁的主流方式，最大特點便是門檻相對較低。
只需少年滿十五歲後測試根骨，分為甲乙丙丁四等，丙等以上便可修煉。
其餘入炁的道門，條件則苛刻得多。
蠱道測的是耐毒，稍有不慎便中毒身亡。
劍道測的是劍道悟性。
至於屍傀道……
林易自己也說不清測的是什麼，反正他資質一定夠，那功法只瞟了兩眼，入炁便水到渠成。
陳絮蹙著眉頭，眼眶泛紅：「家裡剛開酒樓，用錢的地方多著呢，二十兩全給易兒做了練武的束脩，往後的開銷怎麼辦？」
「我可聽說了，李家兒子習武，光每月肉食便要耗費十兩銀子。家裡好不容易才有了起色，為什麼非要這麼急，就不能等一等？」
她越說越激動：「你無非就是更偏心易兒，心疼他從小沒了爹娘。」
「他九歲那年，你便替他尋了錘鍊根骨的師父，月月給他買精鍊氣血的藥材。」
「往常我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如今……」
「我無論如何也忍不下去了。修文也是你的孩子，我們娘倆為這個家付出的，難道就少了麼？」
「放肆！」林華勃然大怒，「你個婦道人家懂什麼？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易兒習武，是咱家眼下重中之重，旁的事全得靠邊！」
他緩了口氣，語氣沉了下來：「近些年賦稅越來越重，鄰近邊疆的幾個省，兵役徵調的年歲已經降到十四歲以下了。」
「這情形離咱們嘉慶縣還遠嗎？易兒有習武的天資，有成為武者的可能，成了武者才能免除家中徭役，你懂不懂？難道你想眼睜睜看著我和修文一起被拉上邊關戰場？」
林華本是容貌寡淡、平日沉默寡言的老實人，往常陳氏言語刻薄些，他也不過簡單制止兩句。
像今日這般疾言厲色的呵斥，還是頭一回。
陳氏被這一喝，紅著眼側過臉去，小聲啜泣起來。
林修文垂著腦袋不敢吭聲，只靜靜地埋頭扒飯。
他不懂父母為何吵得這樣凶，在他看來，兄長去習武也沒什麼不好。
自己又不喜歡練武，反倒聽說鄰家阿葉有個習武的哥哥，周圍年歲大的孩子誰也不敢欺負他。
他要也有個習武的兄長，在外面想必也是件氣派的事。
「伯母。」一道清脆而沉靜的嗓音忽然響起。
眾人皆向林易望去。他在心底輕輕一嘆，站起身來。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大的裂痕，往往便是從這些看似微小的縫隙中開始的。
林易平日話不多，臉上總是一副沉靜的模樣，年紀雖輕，卻莫名有種讓人信服的氣度。他走到陳氏面前，深深躬下身去。
「伯母，給我三個月時間。」
二十兩銀子在武館只夠交三個月的束脩，之後若想繼續學，每月還得再付十兩。
「三個月。若我能成，便儘早去縣裡掛個武職，賺取銀兩，把修文也接進武館。」
「若不能成，我便回家來，在縣裡找份活計攢錢，全力供修文習武。」他直起身，又朝三人各自躬了躬。
「修文，伯母，請再給我三個月。」
林家這些年本就過得艱難不易，好不容易才稍稍有了起色，若因為自己的事讓家中生了間隙，那便是林易的罪過了。
陳氏抽了抽鼻子，眼睛微紅，白了林華一眼：
「我又不是什麼尖酸刻薄的人，又不是不會通情達理，習武是大事，又不提前商量，就這般拍桌決定，是個人心裡都難免不痛快……」
陳氏又看向林易，把林易拉到一邊。
林華想要跟上來，卻被陳氏眼神止住。
陳氏牽著林易手，輕聲道：
「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我又何嘗不將你當成自己孩子……」
「你伯父偏向你，我自然要向著修文多點，免得你弟弟心中多想……」
「你性子沉穩，我是信你的……你既這麼說了，那便去吧。在武館裡，切莫生事，也切莫懈怠。」
林易眼睛澀了一下，心裡泛起一抹又酸又痛的感覺。
說罷，陳氏牽著林易重新上了桌。
「不講不講了，吃飯吃飯。」林華順勢拿起桌上的錢袋塞進林易懷裡，「錢收好了，今天或明天就去武館報到。」
「嗯。」林易沉聲接過。
經這一番鬧騰，飯桌上的氣氛反倒安靜下來，橫亘在幾人之間的那道縫隙，也悄然彌合。
林易回到自己的位置埋頭扒飯，面色卻依舊不大好看，似乎還有一樁心事沒放下。
【知天命】
【近日運勢：凶】
【嘉慶縣縣長早年走失的親生子胡麻近日被尋回，但他如今是黑風幫一名堂主。因這重身份不光彩，縣長不僅未對外公開，還封鎖了消息。】
【家中另有一名養子，常刁難陷害胡麻。加上胡麻混跡江湖多年，染了一身陋習，縣長夫婦對他並不喜愛。為獲親生父母認可，胡麻想獻上重禮。】
【他打探到，十六年前曾有貴隕鐵墜落，落點恰好就在林氏酒樓之下，並且當初建設酒樓的時候被工人鑄成了地基。】
【要取隕鐵，就得拆除酒樓，暗中竊取並不可行，胡麻決定先買下酒樓再作打算。但多次接觸後，酒樓主人林華始終不肯出售。】
【胡麻在幫派中素以手段陰狠、行事乖戾著稱，滅人滿門之事也做過不少。為奪隕鐵，他準備無所不用其極……】
【請從此次危機中活下來。】
【獎勵：一萬枚天命符錢】
自家大伯夢想開一家酒樓，可謂是努力了大半輩子。
讓其放棄是很難了。
林易也是沒招了。
怎麼還有真假少爺的戲碼？
可這要命的瓜，怎麼偏生砸到自己頭上了！
正當林易煩躁這局面如何可破時。
轟——
一聲巨響，院門被人猛然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