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誰啊?」
「鬼知道啊,這繡球莫名其妙就飛他手上了。」
「當真是狗屎運!我們在這裡打得要死要活,奈何那繡球就像長了眼睛一樣,偏要飛到他手裡去。」
「誰說不是呢!你沒看見嗎,赤刀門的荀煉臉都黑了。」
「荀煉?那個荀煉?」
「還有哪個荀煉!就是天刀門那個,愛慕方家小姐多年,多次上門求親,結果屢次被碧眼長老推辭的那個荀煉。」
「那也確實。荀煉為了方素吟,聽說連六品神通的領悟都耽擱了,就想著有朝一日能娶她過門。」
「這回好不容易趕上招親,機會就在眼前,結果被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小子憑著狗屎運截了胡。」
「……」
林易站在人群中央,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那顆繡球,表情難看到了極點。
他根本不是來湊這個熱鬧的。
他今日進城的真正目的,是暗中跟隨蘇集。
蘇集是太平衛出身,和嘉慶縣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又和赤刀門的人走得近。
林易需要依託太平衛的勢力,將遮螻蛄背後那伙人拉到檯面上來,借朝廷的刀來斬這條暗線。
可怎麼也沒想到,路過這條街的時候,天上會掉下來這麼個東西。
他發現了之後是有意躲閃過的。
但詭異的是,無論他怎麼閃,那顆繡球就像長了眼睛一樣,拐著彎地朝他飛過來。
最後他甚至用了幾分身法,側身避過了兩回,但那繡球就像是粘在他身上一樣,直接落進了他的手心。
更離譜的是,他完全沒有感應到任何真炁的波動。
沒有操控的痕跡,沒有術法的氣息,就好像這顆繡球原本就在他手中,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神通!」林易心裡一沉,目光掃過四周,最後抬頭望向繡樓。
繡樓上,方素吟站在欄杆前,雙手絞著衣角。
見林易看過來,她朝他羞澀地笑了笑,然後轉身朝屋內走去,紅裙的裙擺在轉身時旋開了一朵花。
「不是她。」林易的目光在方素吟的背影上停了一瞬,隨即否定了這個判斷。
拋繡球的姑娘修為不高。
那會是誰?
林易環顧周圍。
人群的外圍,不知何時已經湧出了一批人影。
這些人穿著統一的服飾,腰間挎刀,步伐整齊,正在朝他靠攏過來。是方家的門客。
為首之人是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
面容和善,身形微胖,穿著暗紅色的錦袍,手裡還捏著一串碧玉珠子。
他的笑容很溫和,但腳下的步伐卻極快,幾步就穿過了人群,來到林易面前。
「閣下已取得繡球,便是方家的姑爺了。還請隨我們走一趟吧。」
方家家主笑眯眯地說。
他的語氣隨和得就像是在請客吃飯,但身後那些門客已經圍成了一個鬆散的圈子,把林易四面八方都堵住了。
林易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神識不動聲色地探入儲物袋,觸碰了一下那隻遮螻蛄的屍體。
屍體沒有任何反應。
這說明面前這些人都不是遮蛄母庭的代身。
他收回神識,表情平淡地看向方家家主,一時沉默。
方家家主等了一會兒,見他沒反應,笑容不減,疑惑道:「可是有什麼問題?」
林易開口了。
他的語氣很淡:「我早已娶妻,不好與令媛結親。」
話音一落,周圍的人群又炸了一波。
「什麼?娶過妻了?」
「這小子什麼來頭啊,方家小姐他都不要?」
「莫不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公子哥,已經有了正室,看不上這方家了?」
周圍議論紛紛,方家家主的表情卻沒什麼變化。
他依舊是那副和善的笑容,只是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你已娶妻?可有婚契?」
林易沉默了一瞬。
他當然有婚契。
但那個東西拿出來了,身份當場就會暴露。
「我不是柳宗府的人,婚契留在家中了。」林易說。
方家家主聞言笑了起來。
笑得很從容,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既然如此,倒也不急。我可以派人去你家中取來。這些日子,姑爺就先在府上住下吧。」
他側過身子:「待到婚契取來,驗證為真,這招親婚約自然作廢。若是取不來……還望姑爺承了這天定的姻緣。」
周圍的門客又靠近了一步。
最前面的幾個人已經貼到了林易三步之內,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周身氣息微微凜然。
方家家主雖然笑著,但意思已經很明了了。
林易環顧四周。
瞬間明白了。
如今自己身處鬧市,這周遭之人皆是尋常之人,尚未被遮螻蛄代替。
自己若是暴起強闖。
這方家客卿自是不讓。
大戰若起,自己複雜的身份便是瞞不了了。
林易沉吟片刻,忽地笑了。
他抬起頭來,嘴角掛著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朝方家家主拱了拱手,語氣忽然變得爽快起來:「如此,便謝過方前輩了。」
方家家主一愣,隨即大喜:「姑爺請!」
林易邁開步子,在方家眾多門客的簇擁下,朝街尾的方府走去。
身後的人群嘰嘰喳喳,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不忿,這些聲音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
只有蘇集還站在原地。
他握著長槍,隔著越來越遠的人潮,看著林易的背影消失在方府的方向,眉頭始終沒有鬆開。
「一定在哪裡見過。」
蘇集喃喃道。
他站了一會兒,終是沒有追上去。
太平衛所的事,比一個來路不明的方家姑爺更緊要。
他收回目光,轉身繼續朝城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