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回到營地時，篝火已經小了許多，只剩幾根殘枝還在冒著細微的煙。
他放輕腳步，繞開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人，回到自己原先靠坐的那棵樹下，緩緩坐了下去。
背靠著粗糙的樹幹，他閉上眼，將呼吸調勻，做出一副尚未清醒的模樣。
其實他早就可以斬殺魘公子。
在營地動手，動靜太大，稍有不慎便會暴露身份。
所以他才故意追著魘公子出了營地，一直將其逼到山林深處，才徹底了結其性命。
如今人已焚屍。
他回來時順手用真炁在身上過了一遍，血腥氣已經散了大半。
只餘下一點極淡的鐵鏽味，混在夜風裡，很快便被草木氣息蓋了過去。
夜風從林間穿過，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遠處那些昏迷的人依舊沉在幻境之中，有的眉頭緊皺，有的呼吸急促，對周圍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林易默默闔著眼，神識卻一直外放著，將周遭的動靜盡收耳中。
沒過多久，一道極輕的呼吸變化從不遠處傳來。
明霞元醒了。
林易沒有急著睜眼，又等了片刻，才裝出剛從幻境中掙脫的樣子。
緩緩睜開眼睛，抬手按了按額角，做出一副腦袋昏沉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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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霞元坐在帳篷邊的石頭上，背脊挺得筆直，一手按在膝頭的刀柄上。
他的表情還是和白天一樣冷淡，只是眼底多了幾分凝重的冷光。
他朝林易這邊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林易放下手，臉色凝重地開口：
「執事，方才似乎有人在營地施展了幻境。」
明霞元道：
「我先你醒來沒多久。」
「目前，尚且不知那人跟腳。」
說完，明霞元將視線收了回來，落在林易身上，看了幾息，忽然道：
「你修煉《霸仙訣》，怎會甦醒得倒是有些慢了……」
林易心中一肅，後背微不可察地繃緊。
他正想著該怎麼接話。
明霞元已經收回了目光，表情認真道：「回去之後，還是不要懈怠的好。」
林易：「……」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常虛子這時候也恰到好處地醒了。
他睜眼時還有些發懵，視線渙散，過了兩息才重新聚焦。
他撐著地面坐起來，甩了甩頭，心中腹誹了一句：「該死的邪魔，莫名其妙給人拉入幻境！」
罵完之後，他才注意到不遠處正看著他的林易和明霞元，表情僵了一下。
他臉上的怒意來不及完全收住，只能勉強扯了扯唇角，像是想擠出一點笑，又實在擠不出來。
明霞元沒給他開口的機會，搶先一步說道：「此前來過一惘道邪魔，施下幻境……不過尚未對我們直接動手，想必也是擔心一擊無法殺死我們。」
常虛子聞言，面色又變了幾變。
接著他轉頭看了眼地上那些仍未醒來的眾人，低聲問：「現在其他人怎麼辦？」
明霞元道：「先不要叫醒他們。強行叫醒會震盪神魂，產生反噬。不過區區幻境，遲早可破……」
他說到這裡，站起身，眼中泛起一道冷意，看向山林方向：「你們尚且在這裡待著，我要看看今日，究竟是何人布下幻境。」
常虛子心頭一緊。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勸，可明霞元已經邁步朝外走去，身上霞光隱現，幾個呼吸間便消失在夜色深處。
場中只剩下常虛子和林易兩人。
篝火殘枝偶爾爆出一點火星，很快又暗下去。
林易沉著眼，不露痕跡地瞟了常虛子一眼。
他在想，要不要趁著這段時間將這傢伙宰了。
明霞元走了，其餘人都還昏睡著。
如果現在動手，以他的手段，可以做得乾乾淨淨。
等明霞元回來，就說兇手是邪魔九虺首，用了調虎離山，將其引開之後，又折返回來襲殺了常虛子。
這說辭雖然有些粗糙，可眼下這混亂局面，未必經不起推敲。
倒是可行。
林易心中盤算著，眼神愈發沉冷。
常虛子縮了縮衣服，往火堆方向靠了靠，兩隻手攏在袖子裡，像是真覺得冷了。
過了片刻，他忽然低聲嘟囔了一句：「今晚，還挺冷……」
他說話時呼出的氣在夜色中凝成淡薄的白霧，很快散去。
林易眼中泛起一抹冷意。
就在這時候，不遠處發出一道輕盈的鼻腔哼聲。
「唔……」
那聲音很輕，帶著剛從沉睡中被拽出來時的倦意，卻讓林易的殺意瞬間散去。
他側目看去，只見聶歡歡和孟檬在這時候竟然同時醒了。
兩人幾乎是同時睜開眼，又同時警惕地掃了四周一圈。
看到林易後，聶歡歡明顯鬆了口氣，孟檬雖然沒說話，眉頭也舒展了一些。
兩人迅速朝林易靠攏過來，一左一右坐到他附近。
林易簡單說明了一下來龍去脈，說有人施了幻術，明霞元已經去追查了。
他沒提太多細節，只說對方沒動手，只困住了眾人。
聶歡歡聽得臉色發白，低聲罵了幾句。
孟檬沒說話，只是將劍橫在膝上，警惕地盯著四周。
很快，一炷香後，眾人紛紛甦醒。
又是半個時辰過去。
遠處黑暗中驟然炸起一道赤色霞光。
那光芒極盛，幾乎將半邊天都染成了暗紅色。
緊接著，一道身影裹挾著霞光從山林深處疾馳而出，速度快得幾乎拉出殘影。
明霞元回來了。
他落地時帶起一陣勁風，吹得篝火殘灰四散飛起。眾人抬眼看去，只見他手中多了一團黑炭一樣的東西，焦黑乾裂，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形狀，只隱隱能分辨出人形輪廓。
林易多看了對方一眼，心中思忖：
「這便是他的神通……」
「倒是不知是什麼效果……」
常虛子眼神飄忽了一瞬，盯著那團黑炭看了好幾息，才上前一步，拱手問道：「明執事，可是探明了什麼？」
「魘公子。」明霞元道，聲音平靜，「惘道，六品。擅長夢魘神通，以幻困人，以魘殺人……」
他每說一句，常虛子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等他說完，常虛子再也忍不住，急聲問道：「執事，可是抓住了人？」
明霞元點頭，接著又搖頭。
眾人疑惑了一瞬。
明霞元道：「算是抓住了……」
他邊說邊用真炁牽引著那團黑炭焦屍，往地面輕輕一放。
「這個就是。」
眾人一愣。
聶歡歡下意識問道：「這是什麼？」
「魘公子。」明霞元平靜道。
「什麼！」常虛子驚呼出聲，情緒激動得連聲音都變了調，「他他他……他怎麼變成這樣了？」
「他被殺了……」明霞元語氣微沉：「現場還有另外一位邪魔……」
「如果我沒有猜錯，應該是九虺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