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玄牝地外。
林易一行人進入結界後，那處熱鬧的集市依舊喧鬧。
無人注意到一隻灰撲撲的野雀停在攤位後的木桿上。
那處位置偏僻的攤位上，攤主老頭慢吞吞地站起身，左右看了一圈，見沒人注意，便從懷裡取出一個布絹包著的布兜。
他低著頭，將布兜一層層打開，動作不緊不慢。布兜裡面，是一小堆黃灰色粉末，細膩如塵。
「黃粱引……」林易透過雀傀的眼睛看到這一幕，表情微微一愣。
他認得這種罕見寶材。
這東西的效果，是可以讓人入夢，並將夢中的內容存儲起來，再傳遞出去。
用夢傳訊，隱秘至極，尋常手段根本查不到。
林易目光微動，看向隊伍中的常虛子。
這下就對上了。
難怪後半程路上，常虛子一直縮在馬背上睡覺。
他原以為這人是偷懶，或是受了昨夜幻境的影響精神不濟。
沒想到對方是用這種方法傳遞信息。
他繼續借著雀傀觀察。
那攤主收好布兜，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跟著，便迅速離開了攤位。
他的腳步極快，和之前那副行動遲緩的佝僂模樣判若兩人。
他穿過集市外圍，拐進一處隱秘的山林，腳步不停，一直走到山崖下方一處背陰處才停住。
林易目光一路跟隨，沒有驚動任何人。
下一刻，讓他驚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攤主站定之後，抬起手，開始脫去衣物。
他脫得很利索，三兩下便將身上的灰布袍子扯了下來。
林易定睛看去，只見那老者後背上有一道巨大的裂紋，從後頸一直延伸到腰下。
那裂紋不是傷疤，更像是一條縫，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縫合在這具軀殼裡。
然後，那具蒼老乾枯的皮囊從背後裂開。
「咯吱咯吱！」
皮膚寸寸碎裂的聲音響起。
像一件穿舊了的大衣被脫了下來。
松垮如枯木的表皮滑落在地，裡面竟然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
她身量纖細，皮膚白得發冷，眉眼間帶著幾分陰鬱。
她將脫下的整張人皮卷了卷，收進儲物袋中，又取出一身黑袍套上，動作乾淨利落，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
林易透過雀傀看到這一幕。心中驚訝：
「萬靈道！這是存有『剝皮鬼』的妖靈……」
萬靈道，五十六煉炁門道中比較特殊的一類。
可以拘束妖獸魂靈，化為自身法門使用。
世上妖獸千萬，手段也因此千變萬化。
這成就了萬靈道如今最詭異難防的煉炁門道之一，比之他的屍傀道也猶有過之。
林易手中還有大炎唯一的一流萬靈道宗門——萬妖殿的推免令。
雖然現如今林易並未選擇加入萬妖殿。
但是之後，也是可以憑藉這枚推免令，前去萬妖殿前去兌換一些自己所需要的東西的。
推免令的價值是五萬貢獻點，相當於一件五品寶器了。
他一邊觀察著下方那萬靈道女人，一邊從懷裡取出太平衛最新發布的誅邪榜，翻看起來。
他的手指在紙頁上飛快滑動，很快便鎖定了目標。
「槐陰女，七品誅邪榜，排名第六十九，七品萬靈道邪魔……」
他目光閃了閃，將這個名字記下，繼續借著雀傀監視。
槐陰女換好衣服後，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傳信符籙。
那符籙通體暗紅，表面有細密的血絲紋路。她用真炁將其喚醒，血色紋路亮了起來，散發出一股極淡的腥氣。
很快，符籙中翻湧出些許血氣，一道清朗的中年男人聲音傳了出來：「什麼情況了？」
槐陰女神情微凝，垂首匯報：「剛剛得到消息，這次護法的那位僱主，來歷非凡，似是長明劍宮的重要派系人物……」
「並且，那位最近聲名鵲起的六品屍傀道邪魔九虺首，也來了。」
「魘公子似乎已經死在他手上了。」
她說得一板一眼，語氣壓得極低，像是在隨時防備著四周。
符籙對面沉默了一瞬，然後道：「九虺首？」
槐陰女點頭：「此前真人不是一直說，這九虺首潛力非凡，想要我們趁早將其招攬？如今九虺首似乎也看上了這一伙人，還殺了魘公子。接下來的話……」
她話沒說完，符籙那邊便打斷了她：「九虺首殺死魘公子的消息，先不要給其他人說。」
槐陰女愣了愣，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還是要招攬？」
符籙那邊聲音冷了下來：「這不是你該管的事。」
「注意外面風吹草動。」
「玄牝地里發生的事情，一切由我。」
槐陰女垂眸，低低應了一聲：「是。」
符籙血光黯了下去，通訊中斷。
林易收回放在雀傀上的部分心神，面上不動聲色。
他翻動誅邪榜的動作沒有停，像是只是隨便看看。
聶歡歡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伸著脖子往他手上的冊子瞟了一眼，道：「你還對誅邪榜上的邪魔感興趣？」
林易頭也沒抬，淡淡回了句：「此前明執事不是說了，這玄牝地是無法之地，也是邪魔橫行之地。熟悉一下上榜妖魔，總歸沒錯。」
聶歡歡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又往他這邊湊了湊，笑嘻嘻道：「那給我也看看。」
林易側目瞟了她一眼。
這姑娘已經快把腦袋湊到他胸口了，一股淡淡的茉莉香直往他鼻子裡鑽。
「……」
林易往旁邊挪了半寸，將誅邪榜往她那邊推了推，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