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的那位真人墓出了……」
赤眸站在戈壁邊緣一處高地上。
目光越過重重紫黑色的螢光，落在遙遠西方那片忽然沖天而起的灰白色光柱上。
光柱中隱約有龍形虛影盤繞翻騰，鱗爪畢現。
他輕聲囈語：「果然，真人說的沒錯。想要徹底殺死這些玄牝地眾多結魂穴內的魂體。」
「來讓這些真人墓暴露，確實是需要那九虺首滅絕魂道的手段……」
他頓了頓。
「只是卻不知是何種手段。」
赤眸抬起手，掐了一個古怪的印訣。
他指尖泛起一層極淡的赤色光華，那光華沒入地面，像水一樣滲了下去。
下一刻，他的視野變了。
眼前那片光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龍氣。
那龍氣呈暗金色，從陵墓深處翻湧而出，在墓穴外圍形成了一層厚重的屏障。
「皇族龍氣……」
赤眸看著那片暗金色的屏障，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輕聲低語：「按照此前流傳甚廣的傳言，此間坐落玄牝地最西方的墓穴真人，應當是此前落封為宋王的大炎皇族，號白麒真人。」
他腦中浮現出那段往事。
當年青蠻入侵古之宋地，也就是如今的邯渠府。
白鱗開展洞虛，強行拉入三位青蠻大巫，近乎身死。
最後皇族讓天司出手，以耗費大代價獻祭而強行溝通上蒼八觀之一的【降招】，打開了玄牝地，將這位白麒真人送了進去，從而保全了完整的魂靈。
「如今為了吾等之夙願，白麒真人便是要徹底死於此地。」
赤眸眼中掠過一抹堅定。
「今後，怕是皇族也要出手了……只求真人能快些成就真君，方求得一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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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多想，邁步朝那片龍氣瀰漫的陵墓走去。
陵墓的入口是一道巨大的石門，門楣上刻著一條盤旋的白色麒麟，鱗甲分明，栩栩如生。
濃郁的龍氣從石門的縫隙間不斷滲出，像是這座陵墓在呼吸。
赤眸在陵墓門口站定。
他尚未進入其中。
下一秒。
「滾！」
一道驚雷般的聲音驟然在赤眸耳邊炸開。
那聲音並非聲浪，而是純粹的神魂震懾。
那股震懾之力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直直地朝他神魂壓了下來。
赤眸身子猛地一僵，七竅同時湧出鮮血，瞬間便染紅了他半張臉。
他的神魂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整個人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
「當真不愧是真人遺魂。」
「即便身死坐化，重修魂道，實力還能發揮到如此程度……」
赤眸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嘴角扯出一個苦笑。
「僅僅尋常神魂梵音，便震散了我七層生機……」
「三息內離開！」
耳邊再次傳來白麒真人冷硬的聲音，像一柄冰冷的刀架在脖子上。
「否則，便在此魂歸九淵！」
赤眸笑了笑。
那笑容掛在滿是血污的臉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瘋勁。
他直起身子，看向石門深處，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進去：
「宋王殿下，你生前是【降招】真觀，我也是【降招】。」
「你殺不了我。」
墓穴沉默了一瞬。
但那股無形的壓力沒有消失，反而更重了。
整個陵墓的氣壓開始變低，龍氣翻湧得更加劇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發怒。
同真並諧。
信奉相同真觀之人，不可殺伐。
這個規則將貫穿六品到四品。
白麒真人當然知道這一點。
他生前就是【降招】真觀的信奉者，死後重修魂道，也依然沒有脫離這個真觀的約束。
赤眸也是【降招】。
他們之間有一道無形的屏障，讓白麒無法對他下死手。
下一秒，赤眸眸光一閃，一抹紅意從瞳孔深處炸開。
那紅色迅速從眼中蔓延開來，順著血脈灌輸到全身。
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赤色紋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瘋狂燃燒。
與此同時，赤眸周身的氣息開始拔高。
從五品上人的境界，以極快的速度往上攀升。
五品中期，五品後期，五品巔峰，然後毫不費力地突破了那層壁障，直接沖入了四品。
他一邊變化著，一邊開口，聲音變得沙啞而低沉，像是從地底傳出來的：
「我的神通之力可以消耗我的身軀潛力，來提高我的境界。」
他體內的氣息還在攀升，赤色的紋路已經蔓延到了他的臉上，將他半邊臉都染成了暗紅色。
「並且，我還溝通了【降招】。」
「我將我的一切都獻祭給了祂，而祂也接受了我的一切。」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石門，望向陵墓深處。
「祂將在此注視我，催化我的神通……」
「我會在我魂飛魄散之前，殺死你。」
話落，赤眸身後驟然浮現出一隻巨大的豎瞳。
那豎瞳參天蔽日，通體赤紅，瞳孔豎成一條細縫，內里翻湧著無數暗金色的紋路。
它像是一隻從虛空中睜開的眼睛，赤裸裸地懸在半空，將整個玄牝地的氛圍都壓了下去。
一股並非真炁、並非世界所熟知的一切力量，就這樣毫無遮掩地展現在了這片空地之中。那股力量極其古老，極其純粹，帶著一種超越這個世界規則的壓迫感。
與此同時。
原本還在玄牝地西方戈壁行走的修士，瞬間意識到了不對勁。
修士本能的趨吉避凶，讓他們對危險有著遠超常人的感知。
此刻那股兇險來得無比明確，像是有一柄刀懸在每個人頭頂，隨時都會落下。
大部分人是看不見那空中的異象的。
但是幾個信奉【降招】真觀的六品修士，他們隱約能看見虛空中那隻巨大豎瞳的注視。
他們臉色煞白，神情像是見了鬼一樣，連滾帶爬地避開。
「這是……瘋子！」
「那踏馬到底是誰！」
「竟然真的將【降招】召喚出來了！」
「該死！他到底獻祭了什麼！」
大蒼八觀之中，【降招】真觀的特性便是獻祭。
獻祭一切，獻祭得越多，便可以換取更多來自【降招】的注視，甚至能降下一部分【降招】的本體。
赤眸獻祭。
換來的便是這隻來自【降招】豎瞳的注視。
陵墓之內。
深處王座之上。
一道身著白色蟒袍的身影緩緩站了起來。
他額間有白鱗，生長有鱗角的白髮，面容威嚴。
他就是白麒真人，也是大炎皇族的親王，宋王。
白麒真人一雙眉目盯著陵墓之外，注視著那隻來自【降招】的眼睛。
他的表情很平靜，可眼底深處有一絲極淡的凝重。
他盯著那隻豎瞳看了很久，又看向豎瞳之下那道渾身浴血的身影。
赤眸的身體已經開始融化了。
從指尖開始，皮膚、血肉、骨骼，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溶解了，一點一點化為赤色的血霧。
很快，赤眸的身體徹底融化為血霧。
一座新的結魂穴在白麒真人的陵前緩緩形成。
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形虛影在裡面掙扎、嘶吼。
白麒真人站在王座前，看著陵墓外那座新生的結魂穴，沉默了很久。
「求死而凝魂？獻祭顯降招？」
「只是為了殺我？」
「好大的手筆。」
白麒真人神情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