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姜冥思！」
林易瞬間起身，神情難看到了極致。
周身真炁不受控制地翻湧了一下。
姜冥思並未否認道：「挺聰明嘛，我的師侄。」
林易只用了一秒便接受了現實。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真炁壓了回去，重新坐回座位。
「師叔。」
他叫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我從我師父耳中聽見，你早已經死了。」
他盯著姜冥思的眼睛，一字一頓：「而且，你的實力，應該是六品。現在卻是四品真人。」
姜冥思點了點頭，摩挲了一下下巴，姿態懶洋洋的，像是被人問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確實，早已經死了。之前也確實六品。倒是也沒錯。」
林易皺眉，追問：「那不知師叔現如今又是什麼情況？」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了幾分：「我從師父口中可是知曉，師叔是死在嘉慶縣的。」
「無論軀體還是神魂，全部都被絞殺殆盡。如今又為何會出現在這玄牝地內？」
林易愈發感覺到了詭異。
如果說對於自己人生軌跡影響最大的人，毫無疑問，絕對是眼前的姜冥思。
甚至林易感覺，自己人生前十幾年，一直活在對方的陰影操控之下。
可偏偏自己又看不清對方的目的，這是最難受的。
比如之前，姜冥思為何會做出犧牲自己，貢獻自己的結丹來幫助心濁這種事，他始終想不通。
姜冥思閉著眼，做出略微沉思的表情，右手擱在石桌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
過了片刻，他才睜開眼，語氣散漫：「你想知道的話，其實告訴你沒什麼。」
他偏過頭，看了林易一眼，嘴角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意味：「反正，自從你進入玄牝地之後，就意味著你就可以知道一些東西了。」
林易眉頭忍不住蹙了一下。
自己應該知道一些東西？
姜冥思沒有急著往下說。
他伸手提起茶壺，給自己又倒了一盞茶，茶湯落入盞中的聲音極輕極緩。
倒完後，他將茶壺放下，才慢悠悠地開口：「正如你所見，現在的我，之前的我，包括你出生之時將你救下的，全都是我。」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好笑的事，忽然補了一句：
「哦，對了，你的冥婚也是我配的。你出生那天，你家裡人追著我砍的時候，我為了報復你，順帶著幫你配了冥婚。」
林易沉默了一瞬。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冥婚是依託於玉清蓮才有的。
可如今看來，竟然是自己出生那日便被姜冥思配下了。
既然如此，那自己和玉清蓮、朱綺羅、白漆漆的緣分……便是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了。
依託於出生那日所配得的冥婚，命理姻緣便同時牽上，誰也掙不開。
他深吸一口氣，將這股翻湧的思緒壓下去，重新看向姜冥思，聲音沉了沉：「可是你死了。」
姜冥思道：「確實死了，死了兩次。」
他豎起兩根手指，語氣像是在數一件很平常的事：
「一次是你出生第二日，被你的那位小姨砍死了。第二次，就是此前大命心濁想要復活，幫了他一手，死在了你師父手上。」
林易道：「那現在……」
姜冥思笑笑道：「現在也是我。」
他將茶盞放下，身子往石桌上一靠，雙手枕在腦後，仰頭看著頭頂灰白色的槐葉，語氣不緊不慢：
「不賣關子了。你所看見的一切，也是我命格的效果。」
「我的命格，名為【斷續生】。」
林易驚訝。
三字命格！
命格效果，往往字數越少，效果越發強橫。
姜冥思道：「我的命格，可以讓我在命格覺醒那日，統觀未來。」
「統觀我一生直到生命盡頭所經歷的，發生的所有事情。統觀命運，統觀一切。」
林易瞳孔一縮。
統觀命運。
統觀一生。
從覺醒那日，便清楚了解自己未來的一生。
那豈不是相當於重生？
不，比重生更甚。
重生者只能在某個時間節點上再來一遍。
而姜冥思是站在覺醒的那一點上，將整條時間線從頭看到了尾。
林易震驚無比，喉結動了動，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姜冥思道：「但是在我統觀完畢自己的一生之後，我便會忘記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林易：「……」
可以看完自己的一生。
看完之後就忘了。
那和沒看有什麼區別。
姜冥思笑笑，笑容帶著玩味，像是早就料到了林易會是這個反應。
他將枕在腦後的手抽出來，重新端起茶盞，低頭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碎葉，道：「這便引申出我命格的第二個效果。」
他抿了一口茶，才繼續道：「在統觀完畢我的一生，在完全失去記憶之前，我可以將我的一生分割，並且交互安置在我一生的生命線程之中。」
他放下茶盞，用指尖在石桌上畫了一條橫線，又在橫線上點了幾個點：
「簡而言之，比如，我可以將我六十到七十歲的自己，安置在我十歲至二十歲之間。」
「我甚至可以在我的十歲到二十歲之間，見到我六十歲到七十歲的自己。」
林易盯著那條線，腦子裡飛速轉動。
姜冥思繼續道：「不過，我的六十歲和七十歲只擁有我六十歲到七十歲的記憶。」
「所以你所見到的我，都是不同生命線程的我，他們記憶也僅僅只是擁有那一段時間的經歷，所以其中展現的目的都是不同的。」
他抬起頭，看向林易，目光里多了一分認真：
「不過，在『我』死後，『我』的記憶都會回歸這個時間線的『我』的身上。」
他頓了頓，將最後一口茶飲盡，茶盞磕在石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我的記憶，也會不斷趨於完整。」
林易坐在石凳上，一動不動，心中洶湧無比，腦中翻來覆去地消化著姜冥思方才那番話。
統觀一生。
分割時間線。
交互安置。
記憶回歸。
這意味著，他此前出現每一個姜冥思，都是不同時間線上的「切片」。
救他的是某一條時間線上的姜冥思，並且讓大伯給他《屍馗逆生法》。
死在嘉慶縣的是另一條時間線上的姜冥思，幫助心濁，命遏自己。
而如今坐在他面前的，又說不清是第幾條了。
每一條時間線都有自己的目的，每一條時間線都在做自己的事。
可等這些時間線全部收束，記憶歸於一點，那個最終的姜冥思，將擁有所有時間線的完整記憶。
林易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擱著展示機制呢？
這踏馬不陰啊！
這尼瑪是人啊？
這甚至比之那大命真君陰的程度也不遑多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