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施展神通,將自己和小玖轉移了位置。
此前小玖扛著隕鐵棺木逃離時,已經跑出了相當一段距離。
此刻他們落腳的地方,是四墓合一後形成的一處夾縫地帶,兩座巨墓的牆壁之間擠出一道狹窄的縫隙。
頭頂被翻湧的紫黑色霧氣遮得嚴嚴實實,外面的人一時半會兒找不過來。這地方還算安全。
「咳……」
林易吐了一口淤血,身子往後一靠,後背抵住了那口隕鐵棺木。
棺木冰涼,金屬的寒氣透過衣袍滲進脊背,反倒讓他清醒了幾分。
許蟬方才那一劍雖然被他格擋了大半,可那逼近四品的鋒銳之意還是透了進來。
在他經脈中留下了幾道暗傷。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悶哼了一聲。
不難真人枕在他的頸窩裡,雙手無力地耷拉在身側,整個人倦怠又破碎。
她的魂體明滅不定。
那張和他有九成相似的臉貼著他的脖子,呼吸淺得幾乎感覺不到。
「易……易……」
她輕聲囈語著,聲音微弱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林易沉默了一瞬。
他伸出手,握住了不難真人那隻斷腕處殘存的手。
他撐著面前的隕鐵棺木,將不難真人從背上扶下來,讓她靠著棺木坐下。
識海之中,那團青色光球已經停息了動靜,像是睡著了。
小小的光團縮在他的識海角落裡,一明一暗地呼吸著,每一次閃爍都和外面不難真人的魂體同步。
林易抽出虺鸞刀,將其置放在自己和不難真人之間。
刀身橫在兩人中間,刀柄朝著不難真人,刀尖朝著他。
他抬手按在刀身上,真炁緩緩灌入。
很快,林易的真炁便傳入了不難真人體內。
沒有絲毫排斥。那真炁像是流入了乾涸已久的河道,暢通無阻,順滑得連林易自己都微微詫異。
不難真人的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得凝實,那些碎裂的邊緣緩緩彌合,暗淡的光澤重新亮了起來。
數息之後,林易站起身來,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看了看靠著棺木,面色已經好轉不少的不難真人,輕聲道:「能不能活下來,便全看你的命了。」
說完,他轉身來到棺木旁。
那口隕鐵棺木橫在面前,通體漆黑,表面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
棺身上沒有任何紋飾,連一道接縫都看不到,像是整塊隕鐵直接雕出來的。
他伸出手,在棺面上摸索了一圈,指尖觸到的每一寸都光滑如鏡。
「按照姜冥思的話,如今四墓合併,玄牝地關閉,唯一出路便是依託這棺木之中的東西了。」
「真是麻煩!」
「老東西嘴裡沒一句實話,偏偏重要的信息只能從他嘴裡得知。」
他低聲念了一句,隨即開始嘗試。
真炁灌注,刀刃撬動,甚至用鎖鏈去纏。
可所有手段用盡,那棺木紋絲不動,連一絲縫隙都沒有露出來。
那隕鐵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虺鸞刀砍在上面連道白印都留不下。
林易折騰了好一會兒,最終沉默下來,靠著棺木重新坐下。
就在這時候,不難真人輕輕睜開了眼睛。
「唔……」
「我還活著……」
「該死……怎麼會被區區五品逼到這種地步……」
入目便是站在棺木旁、臉上戴著面具,頭戴斗笠的林易。
她眨了眨眼,視線從模糊漸漸聚焦,看清了面前那道身影。
林易居高臨下,神情淡淡地看著她:「你醒了。」
歘!
瞬息之間,不難真人抬手。
手上是激烈的銳金之氣,凝成一道薄刃,抵在了林易的脖頸上。
她神情疑惑,目光中帶著戒備和審視:「是……你救的我?」
林易淡淡道:「嗯。」
不難真人眼神垂了又抬起,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為什麼?」
林易緩緩抬手。
不難真人眼神戒備,但並未阻止。
林易輕輕摘下面具,露出那張俊美至極的面容。
面具落下的瞬間,那張臉在昏暗的紫黑色光芒中清晰無比,眉眼如畫,輪廓硬朗,和她記憶深處那張臉一模一樣。
不難真人看見林易的瞬間呆住了,神情震駭:「是……你!」
不等林易言語,不難真人猛然間撲入林易懷中。
她的力氣不大,可那一下撲得極猛,整個人撞進他懷裡,雙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襟,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我等你好久……」
「阿爹……」
林易面無表情,內心毫無波瀾。
他默默思忖著:「果然,這不難真人便是虺鸞刀的刀靈。」
「既然如此,便是多了一尊四品真人級別的戰力。」
「如此,逃離玄牝地,並且出去之後,也算是多了一尊頂尖戰力。」
「之後就算是不留在三宗府,也可以橫著走了……」
他思索了一會兒,配合著順手抱住了不難真人,語氣溫和:「抱歉,久等了。」
林易順著不難真人,讓她抱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推開她,看著她的眼睛道:「你知道,這棺木如何打開?」
不難真人變得溫柔乖巧,方才那股四品真人的凌厲氣勢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搖了搖頭:「這棺木是我此前被那姓姜的陰陽頭借用我的本體,再輔佐利用秘法封印的。」
「他當時和我說,在白麒真人死後,這秘法便可解,棺木之中的東西便可顯現。」
林易沉默片刻,又問:「你如何在玄牝地成為鎮墓真人了?又是如何和我分開的?」
不難真人情緒瞬間變得激動起來。
她的雙手攥緊了膝上的衣袍,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顫抖:
「我看見了。我當時剛睜開眼睛。」
「我看見了,你被劍宮的那位真君捅穿了心臟,徹底絞殺,魂飛魄散。」
她說到這裡,眼眶泛紅,魂體都跟著顫了顫。
「那位劍宮真君,是長明劍宮的真君,名為長嶺真君。」
「阿爹,你死後,我當時初生的靈智,也陷入了沉眠。」
「我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之後,我的本體便成為了封鎖著棺木的鎖。」
「我也見到了姜冥思。他告訴我,你沒有死。」
「我只要安心守在墓中,便能等到你……」
林易沉默。
因果穿梭。
這等手段……
他瞳孔一縮:「大命真君……輪以天命!」
「可將現世帶回一物,帶回過往,逆天改命……」
他低聲念著,腦中某個念頭猛然炸開。
「所以眼前的情況,便是輪以天命被施展過的一世……」
「此前輪以天命施展之時,被帶去過往的是虺鸞刀!」
林易猛然間看向身側棺木。
那口隕鐵棺木安靜地矗立在面前,漆黑深沉,不動聲色。
「所以這棺木之中的東西,和大命真君有關!」
他盯著那口棺木看了很久,腦中翻湧著無數念頭。
輪以天命能將現世之物帶回過往,逆天改命……
姜冥思是兵聖之子。
兵聖和大命可謂是大仇了。
這姜冥思還能從虺靈教手中搞到,大命真君的東西!
並且看上去價值似乎還不算低。
林易收回目光,看向靠著棺木的不難真人。
她正仰著頭看他,那雙和他九成相似的眼睛裡全是依賴和信任,像一隻終於找到主人的幼獸。
「阿爹。」她輕聲喊了一句。
林易沒有應聲。
他只是抬手,輕輕按在她的頭頂。
指尖觸到她冰涼的髮絲時,他心中那點冷硬的算計微微鬆動了一瞬。
只有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先歇著。」林易淡淡道,看向虛空之上。
天雷滾動。
忽地一聲巨響。
天地變色,一道劇烈巨雷從天而降,重重劈下。
他面色微沉,眼前情況他再熟悉不過。
因果律之罰開始進行了。
此為天機蒙蔽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