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界。
煌聖徐徐邁入，面前那道浮現出來的紫黑色門扉。
那門扉通體紫黑，表面有魂道獨有的紋路流轉，如同一面豎立在虛空中的深潭。
那是原本屬於魂道大蒼【九淵】的真觀。
而如今，他為魂道大蒼，那便是他的真觀。
和其餘八道真觀並排並行。
九道門戶在虛空深處一字排開，每一道都散發著截然不同的氣息。
煌聖緩緩邁入，朝著【魂道】真觀邁入。
踏入其中，便是成就魂道大蒼了。
忽地，下一瞬。
煌聖動作一頓。
他能感覺到，周圍的整個因果在變化。
那種變化極細微，像是有人在極遠的地方撥動了一根看不見的弦。
可他是聖人，天地果位加身，任何因果律的變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煌聖淡淡道：「大命的手段，到底是被施展了麼？」
他身形一頓，眸光閃過一陣金色。
下一瞬，整個世界在他的眼中變得虛實結合。
虛的那層是正在如今自己即將成為大蒼的時間線。
實的這層則是一條可以篡改的時間線。
兩條線並行，如同兩條纏繞的絲線，只等他做出選擇。
煌聖念頭微動，正想要進行選擇阻止。
阻止大命的手段，不過是他的一個念頭。
對於聖人而言，這甚至算不上麻煩，只是抬手拂去衣袍上的一粒灰塵。
但是，他忽地想起此前前不久見過的那道特殊的存在。
那道身著紅色道袍，俊美的年輕人。
「煌聖，你想成就一品麼？」
「大蒼是一群蜷居起來的可憐蟲，加入祂們你是成不了一品的……」
煌聖動作一滯。
他猶豫了。
只是一瞬。
可這一瞬，已經夠了。
……
而此刻。
在玄牝地扭曲之中。
大命業身的棺木即將被粉碎之時。
下一瞬，棺木之中飛出一隻法傀。
鹿頭人身法傀。
赫然是兵聖三大因果律法傀之一——過去現。
過去現映照在棺木之中的大命業身之上。
緊接著，過去現開始瞬息變化。
很快，變化成了一道青年身影。來人眉目疏朗，五官清雋如畫，披散一頭瀑布一樣的長髮。
他站在那裡，周身沒有刻意釋放氣息，可那種存在感卻仿佛山嶽大海。
下一秒，這道青年輕輕睜開了眼睛。
「這是未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圍正在崩塌的空間，眉頭微皺。
「兵聖手段！怎麼還有其他聖人氣息？還有我的大命業身？！」
他感應到了那口棺木中殘留的氣息，那是他自己的遺骸。
他的面色變了一瞬，語氣里多了一絲複雜：「所以，我終究是失敗了麼……」
這青年的身份毫無質疑。
赫然是傳聞之中的大命真君無疑。
姜冥思殘魂猛然間從刀身之中穿出來：「大命真君救命！」
大命業身，本就是依託於大命真君的遺骸所創造。
利用過去現法傀，自然是可以將過去的大命真君顯現的。
大命真君疑惑地看向他，那道殘魂又淡又薄，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但是眼瞅著周遭空間要被攪碎，大命真君還是抬手，指尖釋放一圈黑色濁孽。
那濁孽濃稠如墨，在空氣中迅速鋪展開來，很快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了空間的坍塌。
碎裂的虛空被濁孽糊住，像是傷口上結了一層黑色的痂。
姜冥思嘆了一口氣：「好險……」
大命真君抬手，濁孽形成的大手一把將姜冥思抓住，冷然道：「你是誰？現在是什麼情況？」
姜冥思也不廢話。
他知道時間緊迫，煌聖那邊隨時可能反應過來。
他一隻手輕點自己眉心，將記憶抽離出來，遞在大命真君面前。
那是一團灰白色的光球，裡面濃縮了如今可以向對方展示全部經歷。
大命真君真炁運作，直接將姜冥思的記憶吞入腦中。
瞬息之間，大量記憶湧入。
他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沉默。
最終從沉默變成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原來是這樣……原來已經過去三百年了。」
「後來人膽子如此之大？」
「你們一直這麼勇敢？」
「一個六品，一個四品？也妄想算計聖人？」
大命真君表情奇怪，看著姜冥思那張認真的臉。
姜冥思連忙道：「真君，還請助我們！將他送回過去！」
「現如今，你業身的【輪以天命】被我迷惑了煌聖，但是時間也耽擱不了多久了。」
「很快，煌聖就要反應過來了。」
「你是從過去來的，你本體施展的【輪以天命】對我們而言，在時間上是更加存在優先級的！」
大命真君不屑道：「我憑什麼幫你們？這一切與我何關……」
姜冥思面色難看。
整個計劃最難的一層便是說服大命真君。
他知道眼前這位是什麼人。
大命真君，當年最強的真君。
企圖屠殺兵聖，也就是自己親爹的狠人。
這種人不會因為幾句懇求就改變主意。
姜冥思硬著頭皮道：「若是真君不幫我，我便不會取消過去現。」
「這空間坍塌是遲早的事，即便你是真君，也必死無疑。」
「過去現的因果可以直接傳遞去往過去，你現在死了，你過去也必死無疑。」
大命真君不屑，周身氣息瞬間迸發：「憑你，也妄想威脅我？」
那股氣息沉厚至極，不過是氣息也壓得姜冥思殘魂幾乎潰散。
他抬手，遏住了姜冥思的殘魂，正要動手將其滅殺。
忽地，大命真君的神情一滯。
他低頭，看向身側。
一縷黑色濁孽不知何時悄然出現在那裡，在他身側緩緩浮動。
那濁孽極細極小，若不是他感知敏銳，根本不會察覺。
他盯著那縷濁孽看了很久，面色陰晴不定，最終嘆息一聲。
「罷了。你是我的眾生濁，我便信你。」
大命真君看向姜冥思，鬆開了扼住他殘魂的手。
同時，大命真君胸口處坍塌，陡然出現一處黑洞。
那是他主動施展【輪以天命】的入口。
於此，姜冥思快速取消了過去現。
鹿頭人身的法傀迅速恢復原狀，大命真君的身影也快速變回了鹿頭人身的法傀。
姜冥思連忙道：「林易，就是現在！大命真君回去了，他的輪以天命——」
林易沒有猶豫。
他控制著刀身猛然間竄入進去。
虺鸞刀化為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直沒入那正在成形的輪以天命之中。
姜冥思連忙將過去現施展到了林易身上。
法傀迅速變化，但是尚未徹底變化，便隨著虺鸞刀一同沒入眼前的輪以天命之中。
……
外界。
眾生濁讖鏡閃爍，閃爍著水銀一樣的質感顏色，緊接著傳來聲音。
「成了。」
聞護法一愣，連忙道：「那真君，我們現在……」
「留著吧……」鏡中傳來眾生濁帶著玩味的聲音：「不如看場好戲。」
「算計聖人，這種場面可是難看見了。」
鏡中，眾生濁漂浮在虛空之上，神情慵懶倦怠。
他身周環繞著無數細密的黑色濁孽，那些濁孽如同一層薄紗，將他與外界隔開。
他垂眼看著下方那片正在崩塌的玄牝地，嘴角彎了彎。
「未來的真君啊……我答應你的可是辦妥了。」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玩味。
「可是，你答應我的，可是萬萬不可失信啊……」
（ps：還有一章，過兩三個小時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