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共剿之!」
「我亦剿之!」
林易猙獰看向叱蟲。
他的聲音在廢墟上空迴蕩,赤裸的上身滿是血污和蠱蟲咬痕。
暗紫色的魂道氣息在體表緩緩流轉,將那些傷口一寸寸彌合。
他站在那裡,像一尊從黃泉里爬出來的惡鬼。
周圍的天刀門弟子和太平衛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這時候,身後一位太平衛混在人群里,穿趁著林易注意力全在叱蟲身上,猛然抬手甩出一枚漆黑的鐵蒺藜。
那鐵蒺藜破空無聲,直取林易後心。
「黃泉主!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林易側身避開。
鐵蒺藜擦著他的肋側掠過,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他同時袖口探出鎖鏈猛然纏繞在那太平衛身上。
緊接著猛然朝著叱蟲方向扔去。
叱蟲穩穩接住那命太平衛的脖頸,微微用力,一擊斃命。
「咔嚓」聲響。
瞬間,整個戰場亂了起來。
「叱蟲,好好感受一下,我帶給你的禮物吧!」
同時,林易轉身猛然進入身後死門之中。
那尊巨大的漆黑門扉在他背後敞開,門縫中湧出濃稠的紫黑色霧氣,將他整個人吞了進去。
此刻被眾多太平衛圍攻的姜冥思慌了神。
他被四五個太平衛圍在中間,銅網鐵索朝他身上招呼。
他一邊閃避一邊朝死門方向狂奔,嘴裡喊著:「大哥!拉我一把!我還有用!」
林易探出鎖鏈,一把拉住姜冥思的手腕,將他一同拉入死門之中。
姜冥思整個人被鎖鏈拽得飛了起來,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
一頭扎進死門的霧氣里。
咔嚓!
死門關閉。
林易沒了蹤跡。
臨了,林易耳邊傳來叱蟲的聲音。
那聲音從地縫深處飄上來,帶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恨意:「黃泉主!但凡今日我能活下來,我與你不死不休!」
……
死門再次開啟,已然是到了玄牝地門口。
那扇巨大的紫黑色門扉矗立在天地之間,門面上的光紋依舊在緩緩流動。
林易的神通,如今一共有一扇生門,一扇死門,一扇生死門。
生死門可以隨意轉化為生門或者死門。
可將生死門提前放置,打開死門或者生門,可以從生死門內傳送出現。
這是他的從神通領悟到的奇妙變化。
林易看向姜冥思道:「幾時了?」
姜冥思癱坐在地上,喘了好幾口氣才緩過來。
他被鎖鏈拴著,白髮散了一肩,臉上的表情又驚又無奈。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灰濛濛的天際線上隱約有一線微光正在醞釀。
他開口道:「寅時之初。」
林易輕聲呢喃道:「還有半個時辰。」
姜冥思悻悻道:「那如今可以把我放走了吧。」
林易道:「可以。但是你知道你命格的效果,你想要延續壽命,是沒有可能的。」
姜冥思神情一怔。
那點嬉皮笑臉從他臉上退得乾乾淨淨,神情微冷。
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我知道。」
林易道:「那你為何還執著續命?」
姜冥思沉默。
他低著頭,白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頭,苦笑了一下:「我又如何呢?我只是一個切片。主身活,我死。主身死,我亦死。」
「我甚至算不上一個完整的人。」
「我只是他命格分割出來的一段記憶,一段經歷。」
「我存在的意義就是被他回收。」
「我活著有何意義?」
林易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心中吐槽。
好傢夥,原來這是一個哲學姜冥思切片。
林易開口:「可曾聽聞過逆命之人?」
姜冥思皺眉:「逆命之人?」
林易心中有了思緒流轉。
昔年,蕭郁貴借因果律之罰身死,而躲避了心濁念頭,讓心濁念頭沒有宿主不得已寄生蕭動。
之後,成功逆生復活,成了獨立之人。
林易笑笑:「正所謂,不死何能換新顏。」
但是姜冥思又不一樣。
蕭郁貴和他不一樣。
但是有一定的借鑑意義。
他是命格分化而出。
記憶是主身的一段,經歷也是主身的一段。
或者說,他本身就是不完全的。
身死,一切將會帶回主身,按理說壓根沒有轉圜的餘地。
可局限便在於此。
分割姜冥思生命的是時間。
而大命業身,赫然是逆轉時間的。
林易抬手,召喚死門。
死門大開,門縫中飛出一口棺木。
那棺木通體隕鐵鑄就,表面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
棺木打開,赫然是大命業身,散發著讓人心悸的濁孽氣息。
姜冥思瞳孔一縮。
林易道:「與我立契,這業身歸你。」
林易眼神幽幽。
迄今為止,他尚未看清姜冥思主身的目的。
但是,這老鬼陰損程度,林易覺得自己有必要防著他一手。
這個切片沒準有用。
姜冥思盯著那具業身看了很久。
他的喉結動了動,手指攥緊了膝上的道袍。
大命業身。
如果他能拿到這東西,他就可以逆著時間線走,回到自己剛被分割出來的那個時刻,從那一刻開始走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他可以成為一個真正的人。
有完整的記憶,有完整的生命,不再是誰的切片。
他抬起頭,看向林易:「你要什麼?」
林易道:「契約。九重因果律之罰契約。」
……
半個時辰之後。一道九重因果律之罰契約歸於天地。
灰白色的契約紋路在兩人之間亮了一瞬,然後化為漫天光點消散。
契約的內容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
玄牝地大門開啟。
那扇紫黑色的門扉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隙。
通道中紫黑色的螢光翻湧如潮,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魂道氣息。
姜冥思神情複雜看向林易,開口道:「你究竟是誰?」
林易笑笑:「故人罷了。」
說罷,林易轉身進入玄牝地之中。
他的身影沒入那片紫黑色的螢光中,很快便消失不見。
等等從虺鸞刀中探出腦袋,朝身後的姜冥思揮了揮小手,又縮了回去。
姜冥思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笑:「倒是一個妙人。」
三日之後。
姜冥思回到嘉慶縣,躺在墳場的棺材裡面。
那口棺材還是老樣子,內壁上刻滿了符文,棺蓋上的裂縫已經被他修補好了。
他躺在裡面,手裡拿著一份最新的天涯海閣放出來的消息。
那消息用上好的宣紙印著,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不由地輕笑。
「叱蟲重傷逃離。」
「五品邪魔榜,第十七位,黃泉主!」
「疑似魂道煉炁士,擁有魂道權柄。」
「可謂是名揚天下。」
「連帶著我的排名都漲了不少。」
他念了一遍「黃泉主」三個字,嘴角彎了彎。
然後他翻了個身,將那份消息扔到腳邊,望著頭頂的棺蓋。
「罷罷罷。天地風雲變幻,攪動風雲者,與我何干……大夢一場,醒來幹活。」
姜冥思徑直朝著身後躺下,閉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漸漸放緩,心跳也慢了下來,像是要重新沉入那片僵凍的沉眠之中。
數息之後。
哐哐哐!
又是一道急促的棺材敲擊聲。
姜冥思從暴怒之中驚醒。
他猛然睜開眼,眼中血絲暴起,整個人從棺木中彈坐起來,額頭差點撞上棺蓋。
「踏馬的誰啊!勞資還能不能睡覺了!」
「這次無論是誰,勞資都要弄死他!」
姜冥思猛然掀開棺材蓋。
棺蓋被他一把推開,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整個人從棺木中跳出來,白髮散亂,道袍皺巴巴的,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戾氣。
他張嘴就要罵人。
入目是一張絕美的面容。
那張臉他認得。
赫然是陸乘衣。
她站在墳包邊上,雙手攏在袖中,青色長袍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姜冥思怒容猛然一僵。
他臉上的戾氣像是被人硬生生抹掉了一樣,瞬間換上了一副笑臉。
「大大大……大娘!您怎麼來了!?」
「小姜子,幫我一個忙……」
陸乘衣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卻讓姜冥思後背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
(ps:還有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