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藍鈺的話一直徘徊在自己的腦中,同樣也是傅西深不敢面對的問題。
他不敢調查這六年涼千夏在鄉下過得怎麼樣?
因為他太清楚鄉下的風俗習慣,哪怕她有涼父涼母護著,該承受的流言蜚語總是逃不過。
「老二。」
不遠處,沈庭之靠在吉普車上,手指夾著一根煙,一邊抽一邊想著事情。
他不知道要如何把涼千夏的事說給老二聽,也不知道老二在聽了涼千夏的事會有什麼反應。
老二心思重,從不與人說起。
像他們這樣的人,是不會輕易把軟肋擺在人前,哪怕被人挖掘出來,也會想盡辦法掩飾。
傅西深見來人是大哥,快步走了過去,「大哥,是遇到什麼事了嗎?」
大哥不輕易抽菸,除非遇到棘手的事。
沈庭之把煙扔在地上,用腳尖擰了擰,「上車。」
傅西深看了一眼四周,這還在科研院門口,來往之人很多,不是說話的地方。
廖家
紫藍鈺送走傅西深,敲響兩個孩子的房間,門是寶兒開的,小貝躺在床上沒反應。
「寶兒,去練功室把東西收拾一下,奶奶跟哥哥說說話。」
寶兒擔憂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哥哥,這兩天哥哥狀況確實很不好,她還想找個機會去找媽媽說一聲。
「奶奶,我能去找媽媽嗎?」
紫藍鈺搖頭,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溫柔道:「媽媽已經回去了,等高考結束她就會定居京市,到時候,你們就能天天見面了。」
「你要是覺得無聊,奶奶送你去幼兒園如何?」
「或許去小學旁聽也行。」
正是玩鬧的年紀,就天天跟她待在家裡無所事事,沒有同齡人的玩伴,確實容易生出心理病。
寶兒搖頭,「寶兒不要,寶兒想留在家裡陪紫奶奶。」
「寶兒去收拾練功房啦,紫奶奶去找哥哥吧。」
紫藍鈺看著跑遠的寶兒,還在猶豫的事,此刻已經有所定論。
走進房,伸手在突起來的被子上拍了拍。
「小貝,能陪我說說話嗎?」
小貝從床上爬了起來,坐好,雙眼紅紅的看著紫藍鈺。
「紫奶奶,對不起,讓你和廖爺爺擔心了。」
紫藍鈺輕輕搖了搖頭,眼中慈愛,「自從我們決定帶你們來京市,你們就是我們夫妻的責任,我不知道你們生日那天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小貝……」
「母子沒有隔夜仇,無論是你還是你媽媽說錯了話,惹得對方不開心,但你們始終是血脈相連的親人,是最親最親的親人,外人無論使什麼手段都割捨不掉的親人。」
「有時候,你廖爺爺就是把大局看得太重,才會說出讓你想不明白的話。」
「但你要知道,別人能傷害你,你的媽媽不會。」
「你在她心裡就是她的命,哪怕她受傷,受委屈都不會讓你們受到傷害。」
小貝哇的一聲哭了起來,他伸手抱住紫藍鈺,這些天的不安和惶恐,折磨得讓他日夜不寧。
生日那天,說完那些話他就後悔了。
明知道媽媽最討厭他,可他還是在媽媽開心的時候提起他。
而且還起了不該有的心思,是他的錯。
他豬油蒙了心,才會一步錯,惹媽媽生氣。
紫藍鈺抱住他,任由他放肆訴說自己的委屈和害怕。
一處私人飯館包廂內,沈庭之看著面前不停喝茶的人。
「你想把自己撐死嗎?」
「現在後悔有什麼用,人都走了。」
「西深,我真想問你,你真的愛她嗎?」
「說愛不見的,說不愛看你這樣子也不像,說說看,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傅西深放下茶杯,眼神晦暗,心裡亂糟糟的。
「我真的不知道她還會這麼多……」
在鄉下那幾個月,她每天圍在自己身邊,送水送飯,回到家更是噓寒問暖從未有過自己的時間。
可離了他,她卻有著如此耀眼的能力。
是他錯了。
他以為,六年時間只需要一句對不起就能彌補回來。
放低姿態讓她看到自己知錯的樣子,就能把她哄好。
就因此,才會顯得他大錯特錯……
早在重逢那天起,她早就不是六年前滿眼是他的涼千夏,不會喊他老公,喊他西深,不會站在門口盼著他歸家的人了。
她說的離婚並不是氣話,也不想逼他,而是真的。
他真的想跟自己離婚。
是他傷了她,才會讓一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人死心。
錢,一個能隨手掏出一萬八的人會缺錢。
「大哥,你說,我們還有可能嗎?」
沈庭之輕嘆搖頭,「老二,你覺得有可能嗎?」
「這次來找你,就是不想讓他們再陷入危險中。」
「還記得上次在街上跟你說的話嗎?」
「你們傅家已經盯上她了,調查她只是遲早的事。你們的事我不方便插手,但你該承擔的責任是不是也得擔起來了。」
傅西深回想之前在街上沈庭之說了什麼,頓時,臉色大變。
「上次你說的人是千夏?」
「對,正是她。」
「早在涼同志來京的第一天,她就跟傅伯母和許甜心遇到,兩方還發生不愉快的事,導致涼同志想提前離京的想法。」
「西深,你真想挽回千夏,你還有很多事要去做。」
「人固然會犯錯,但知錯能改才不會讓自己一錯到底。」
「你不是喜歡逃避的人,可現在你在做什麼?」
沈庭之沒把兩個孩子說出來,有此事,只能他自己去挖掘才會發現自己錯在哪裡,要如何彌補。
他能查的資料,他同樣能查到。
他知道的事,憑他的能力照樣也能。
「穿插在你們之間的或許不是這些委屈和傷害,還有兩條人命。」
「西深,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京市這邊的事情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你不用擔心他們會受到傷害。」
「話以至此,往後你怎麼走就看你自己的了,兄弟也只能幫到這了。」
沈庭之走後,傅西深在位置上坐了很久,他想了很多事。
穿插在他們之間的兩條人命,這又是什麼意思?
他和千夏要是解除誤會,還有沒有重歸就好的機會?
他離開的六年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能讓一個人改變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