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橋大廳的空氣凝固了,眾人呼吸不自覺放緩。
這句很輕的話,無疑在宣告一件事:林夏不認同帝皇權威!
不然身為忠誠原體,就應該無條件遵守規則,而非說出這大逆不道的言論。
「殿下!請收回這句話,就地跪下向帝皇懺悔罪孽!」
盾衛隊長的目光格外鋒利,狠狠地刺過來,仿佛在懲戒。
林夏俯視禁軍,嗓音堅決,「沒有人值得我下跪,帝皇也不行。」
禁軍震怒,「什麼意思,你難道想謀反?」
旁邊,基里曼有些頭疼,他知道這名兄弟沒經歷過大遠征對帝皇沒有感情,也看不慣帝國現行規則,很我行我素。
這些話,你偷偷說沒問題,基里曼也在背地裡多次吐槽過現狀,有時候還會罵兩句帝皇不當人。
可現在是嚴肅的政治場合,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要慎重,說錯將會引起巨大反響,對後續統治不利。
基里曼試圖拉住這架脫韁的馬車,「林夏!只要見到父親,一切都會解決!」
林夏心裡冷笑,他就是不想去見帝皇,才趁勢發作。
沒在泰拉的時候,隔著幾千光年都要經常跳出來搞事,強行增加一大堆責任,想拉著來堵廁所。
去到泰拉還得了,以黃皮子那最低底線的人格,不講規則的手段,爛到家的信譽,指不定會鬧出多大么蛾子。
而且他也確實需要待在艦隊,以備不測。
萬一離開就被魔怔人和混沌內奸下令炸掉,多年心血全部白費,哭都沒地方哭。
「這就是我的意思!」
話語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基里曼聞言沒再勸,這句話再結合林夏一直自稱長者而非原體,對其它身份持很大的抗拒意味,他覺得自己懂了。
擰巴嘛,正常,佩圖拉博也是這樣。
「既然你決定了,那我一個人去。」
「至於林夏,我想你們該聽帝皇后面的指示,祂才是帝國唯一主宰。」
禁軍同意了,選擇先護送基里曼登上穿梭艦去泰拉。
林夏對此不置可否,在他們離開前叫住。
「等一下。」
禁軍以為是改變心意,沒想到卻看見地面七具禁軍屍體。
「一起帶走吧。」
禁軍們注視遍體鱗傷的屍體,認出了自己的同僚。
「索爾、波次……」
基里曼低聲解釋網道內遇到的事情,聽到林夏又手刃一尊大魔加一個原體,禁軍沒再問,沉默地帶上屍體,搭乘穿梭艦離開。
半小時後,穿梭艦在神聖泰拉的皇城外圍降落。
基里曼走下艙室,帶著標準笑容應對歡迎原體歸來的各路泰拉官僚、帝國主教,分析每個人的態度,然後在看到端著聖油、鮮花飛翔在空中的大量智天使時停頓了1秒。
這玩意兒他和林夏都很討厭,艦隊上基本上沒有存在,現在猛然看到上百個一股腦出現,都差點忍不住怒斥。
見極限之主臉上笑容消失,露出抗拒的冰冷,眾人疑惑不解。
難道是嫌棄歡迎儀式布置太寒酸?
肯定是,若非時間緊迫,臨時只能調這麼多智天使,他們肯定會把整個天空都布滿。
「快走。」
基里曼眉頭緊鎖,對禁軍下令。
禁軍點了點頭,遊子想早點見到父親,這是合理訴求,自然該滿足。
眾人離開降落場,按規矩步行向泰拉皇宮走去。
這一走,讓基里曼的心徹底沉到谷底,親眼目睹到林夏所說那些血淋淋一般的現實。
當原體出現在朝聖大道上,數十億個來自銀河各地的朝聖者們全部陷入癲狂,他們一邊高聲誦讀國教經文、一邊沖向基里曼,對著他不斷磕頭祈禱,伸出手想要觸碰甲冑,以此獲得賜福,完成幾代人乃至十幾代人的願望。
不止如此,路邊還有隨處可見的異端裁判所、火刑處置架、隨意抓捕行人的審判庭小隊。
基里曼甚至還看到自己的神像,就和聖吉列斯放在一起,幾名國教牧師正在神像下演道,
「極限之主基里曼,是神皇的偉大神嗣,擁有無限神力,你們只需要信奉祂,就會得到通往奧特塔瑪天國的門票!」
「讚美極限之主,讚美神皇!」
奧特拉瑪,天國?
真諷刺。
再深入,更加黑暗殘忍的巢都環境撲面而來,生活在這裡的人比朝聖者還不如,到處都是屍體,上一秒或許還在喘氣,下一秒就因為各種原因躺在地上,等待屍體行會前來收屍,做成澱粉分配出去。
目之所及,簡直匯聚世界上所有骯髒。
這還是神聖泰拉,是天子腳下,其餘世界只會更慘。
【愚昧無知,腐敗墮落……帝國啊,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基里曼在心中自語,愈發堅定要改變一切的決心。
兩天後,他步行穿越了所有道路,到達泰拉皇宮。
在經過禁軍統領瓦羅里斯的驗證後,僅存的榮譽衛隊被留在原地,接下來他將獨自一人走完全程。
對此,基里曼沒什麼反應,哪怕後續看到刻畫在皇宮裡面,記載過往榮光的壁畫,也毫無動搖,唯有腳步越來越快,在空曠大殿格外震耳。
他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一路奔跑,在看見了那扇被稱為王座大廳、由黑曜石構築而成的巨門時,腳步沒有停,徑直闖過去。
大門也在他進去後,轟然關閉。
進去後,第一感覺是壓抑,像是背著重物,呼吸都費力。
第二感覺是刺骨寒冷,就算以原體強大的身體素質,走起來也是舉步維艱。
可這並不能阻攔想要尋找答案的心。
13分鐘後,基里曼終於走完全程,見到那個被稱為黃金王座的機械造物。
它在黑暗中放著微微金光,很黯淡,配不上黃金之名,卻擁有足夠讓人看清楚的光亮。
首先入眼是一條狹長的台階,順著台階往上,是無數胡亂堆疊在一起,布滿焦痕與烏黑污漬的猙獰管道,猶如一頭擇人而噬的鋼鐵巨獸,不斷吞噬生機。
再往上,便是端坐在黃金王座、被帝國奉為神明的人類之主。
是否還是如記憶中那樣威嚴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