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王座運轉不停。
這在帝國眼中是代表著人類榮光的至高象徵。
對於它的擁有者而言，卻是世上最痛苦的刑具，每一分每一秒，都要常人難以忍受的折磨，甚至在觀感中，一秒鐘可以是上萬年。
但為了人類未來，帝皇毅然放棄永生者的身份，自願成為一具被束縛在王座上的枯骨。
他在痛苦，是人就會痛。
莫塔里安現在也是人，以一名兒子身份來見父親，更加感同身受。
整座大廳內，除去王座上不斷運轉的機械齒輪發出的咔嚓聲外，便是低沉哭泣。
這時，帝皇說話了。
「莫塔里安，我的孩子，我的14號工具。」
哭泣戛然而止，莫塔里安抬頭，看向王座，此時此刻屍體已然不見了，威嚴的人類之主再度出現，仿佛剛才一切都是幻覺。
基里曼信號不好沒咋聽清，好在已經習慣了，安靜保持動作等待事情發展，林夏則皺了皺眉，私信帝皇。
「不是給你寫了講話稿，怎麼沒按詞說？」
「放心，我的方法效果更好。」
「呵呵，反正自己掂量，出問題後果自負。」
莫塔里安不知道暗中交流，這位巴巴魯斯的解放者心情複雜。
果然，帝皇將所有原體都視為工具，從沒有真正的在乎，之前那麼一大段話，全都是謊言！
「你在恨我，對嗎？」
莫塔里安沒有回應，顯然默認了，帝皇繼續說。
「恨我不顧你的想法擅自違背約定擊殺養父內卡雷，讓解放者名不符實。
恨我強迫你接受死亡守衛軍團征戰銀河，完全當做一個會呼吸的工具看待。
恨我對你隱瞞亞空間存在……」
莫塔里安依舊沉默，緊握成拳的雙手卻反應出心裡何等激烈。
「恨是對的，不僅你、我將所有人都視為戰爭工具，也包括我自己。」
說到這裡，帝皇聲音忽然帶了一絲溫情，「但你首先是我的兒子，在巴巴魯斯、我擔心你的生命安全，所以違背約定出手救你，哪怕會因此遭受誤解。」
「所以，你奪走了我的復仇！」
莫塔里安終於說話了。
「你的生命比什麼都重要，我不能失去你，莫塔里安。」
莫塔里安張了張嘴，醞釀出來怒吼卻沒發出一點聲音，過去許久才低聲繼續，
「尼凱亞會議呢！你主張禁止巫術，取締軍團智庫的存在，我全力支持推行帝國真理，你私底下卻怎麼做的？
不僅擁有全銀河最強的靈能，連創造原體也有靈能參與，你背叛了我！」
「不，是對你好。」
帝皇耐心做出遲到萬年的解釋。
「正因為我擁有強大靈能，才要全面禁止。
亞空間力量本身就是毒素，無時無刻不在引人墮落，靈能天賦越強，使用次數越多，越容易受邪神引誘，從而墮入深淵。」
「謊言！」
「我想，你應該還記得艾瑞巴斯。」
艾瑞巴斯，懷言者軍團首席牧師，荷魯斯大叛亂幕後策劃者。
戰績包括但不限於設計重傷荷魯斯，將其送進戴文神廟灌成泡芙、引誘自家原體墮落投入混沌、挑動伊斯特凡3號對忠誠派的大屠殺，跨軍團背刺所有人……
事件太多了，簡直人憎狗厭，無論忠誠派、叛亂派，甚至是惡魔都想宰掉對方泄憤。
這，便是亞空間危害具象化。
舉的例子過於權威，莫塔里安想都沒想，當即接受答案。
「因此我提出禁止靈能、推行帝國真理，並暗中主導網道計劃，等修建成功，帝國便可以徹底擺脫亞空間，自由在銀河穿梭。」
「為什麼不直接說清楚，父親。」
帝皇重重嘆氣，「混沌目光無處不在，知道網道計劃的人越少越好，我以為血濃於水你會理解，沒想到……」
這下給莫塔里安整不會了。
每個問題都有合理解釋與現實依據，挑不出半點毛病。
原來，是我想的太多產生誤解？
「對不起，父親，我……」
「我原諒你，孩子。」
帝皇聲音輕柔平和，「也希望你原諒我，願意再次為拯救帝國而戰。」
莫塔里安再度帶上哽咽，鄭重其事許下承諾，「以您的名義起誓，我會竭盡全力贖罪。」
「我相信你。」
旁邊，林夏有點繃不太住。
不得不承認，相比於提前寫的講話稿，黃皮子這套說法更管用。
但是，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情商？
有這本事幹嘛不早點拿出來，看來真是王座坐得太久，給腦子整開智了。
不過總算一切都走上正軌，於是對啥也沒聽懂的基里曼作出提醒，將對話簡單描述一遍。
基里曼瞭然，立即開口。
「既然這樣，父親，我有一個提議，讓莫塔里安接替我擔任攝政吧。」
聽到這句話，莫塔里安目光轉向自己的兄弟，滿是意外之色。
帝國攝政，掌控一切政務運轉，外加太陽系防禦軍隊，稱得上除了戰帥外最為重要的行政首腦。
幾乎所有原體都能看出基里曼對此職位的貪婪，就連後續成立第二帝國，也是架空聖吉列斯，全權擔任等同攝政的政務總督。
這樣一個野心勃勃的傢伙，居然會放棄到手權勢？
莫非，我喝納垢煮的濃湯暈過去，從而產生了幻覺，才作出這場荒誕的夢？
「多謝謙讓，羅伯特兄弟。」
「應該的。」
「攝政是你的職責，我不會搶奪，而且帝國上下也不可能接受一個惡魔王子擔任。」
「身份問題不用擔心，帝皇會將赦免令宣告銀河，無人能質疑其權威性。」
「可是……」
話還沒說出，基里曼立即打斷，「沒有可是，我一直認為你才是原體中最有才能的人，比我更強，這個位置非你不可，千萬別推辭。」
莫塔里安皺眉，本能覺得不太對勁，有種熟悉的、甚至更強烈的噁心預感生成，一旦答應，會陷入比大口炫納垢濃湯還慘的境地。
但自己才答應父親要贖罪，馬上拒絕是否有點違背誓言？
想了想，莫塔里安向在一直抱著手臂圍觀，根本不在意帝皇權威的林夏徵求意見。
「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