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工程結束以後不到半年,這支工程隊便解散了。註冊電話已經停用,登記的辦公地址後來也換了其他公司。
至於原房主是否知道施工內容,目前仍然無法確定。
地下室防潮工程的確認單上確實有他的簽名,但普通業主簽署施工文件時,很少會親自檢查牆體和地面裡面放了什麼東西。
也可能有人借著正常維修,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挖出密室、埋下積陰木。
當然,也不排除他主動配合。
想查清真相,需要找到原房主和當時參與施工的人。
陳玄將袁青山的資料單獨取出。
姓名、身份證號碼、曾經登記過的住址和照片都在上面。
這些線索已經足夠支撐一次簡單推演。
不過他今天先施展血引尋蹤術,又連續使用隱身訣,體內靈力已經消耗不少。今晚還要拆除三陰竊脈陣,沒有必要現在浪費法力。
等把風水局擺定,聚靈陣搞好,他實力更強一些,再去測算推演也不遲。
陳玄收好資料,帶著文件箱離開中介公司。
上車以後,他先給家裡打了一個電話。
「媽,我剛又賺了一千萬,房子的尾款已經付清,過戶也辦好了。」
電話里安靜片刻,很快傳來陳妍驚呼的聲音。
「哥,你真的在一天內又掙了一千萬?」
「幫秦家處理了一件事,他們給的謝禮。」
「秦家到底遇到什麼事情,能一次給你這麼多錢?」
「涉及別人隱私,暫時不能說。」
陳玄沒有透露秦雨菲被綁架的事情。
「總之事情已經處理完了,錢也拿得沒有任何問題。房產證明和鑰匙都在我手裡,我這幾天會找人去重新翻新裝修,等房子收拾好以後,我帶你們過去看看。」
周蘭接過電話。
「小玄,今晚回來吃飯嗎?」
「晚一點回去。房子裡的風水問題需要儘快處理,秦家還在替我準備東西。」
周蘭聽見他準備晚上前往十七號,仍有些擔憂。
「非得晚上去嗎?」
「有些東西晚上反而更容易處理。」
「你確定沒有危險?」
「媽,您忘了,我已經進去過一次。真有危險,我就不會買下來。」陳玄安慰道。
周蘭知道勸不住,只能叮囑他注意安全。
掛斷電話不久,郭志遠也打了過來。
「陳大師,明天是給小姐第二次施針的日子。趙總讓我提前確認一下接您的時間。」
「明天上午九點,地址的話我發定位給你。」
「好,我會提前開車過去等您。」
今晚先解決十七號的陣法,明天再替趙清雅徹底清除餘毒。
傍晚六點,秦正海安排的人聯繫了陳玄。
第一批布陣材料已經準備完成。
三十六塊天然玉石來自同一批原料,顏色和品質十分接近。上品硃砂與純銅片同樣沒有問題。
至於陳玄需要的老木,秦家從一座正在翻修的老宅里找到了一根桃木房梁。據原主人留下的族譜記載,那座房子修建至今已經超過一百六十年。
桃木沒有經過化學藥劑處理,只在表面刷過幾層普通桐油。
雖然這根桃木遠遠比不上修仙界的靈木,但用來布置地球上的第一座聚靈陣已經足夠。
陳玄讓秦家將材料直接送往棲霞山莊。
夜色逐漸籠罩棲霞山。
十七號院門外,秦家工作人員顯然也是聽過這棟房子的傳說,他們知道是這個鬼地方後,直接放下幾個木箱便匆匆逃也似的離開了。哪怕現在已經有人買下這棟凶宅,他們依舊不願意在附近長時間停留。
陳玄獨自打開院門。
院子裡沒有燈。
道路兩側的雜草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別墅西側的枯樹只剩下乾裂枝杈,與東面茂盛的樹木形成鮮明對比。
跨過院門時,陰冷氣息比白天更加明顯。
陳玄捏起御物術,搬起周圍所有裝有布陣材料的木箱,徑直走進了別墅。
客廳仍舊保持著上次離開時的模樣。
陳玄擁有靈識感知的能力,比眼睛看的更清楚,他沒有開燈,直接來到了地下室。
隱藏密室外面的遮蔽陣法仍在運轉。普通人即便站在牆壁前面,也只會看見一整面深色木牆。
陳玄將靈力凝聚在指尖,點在牆面中央。
木紋向兩側盪開,隱藏的房門重新顯露出來。
門被推開的瞬間,濃郁陰氣迎面湧來。
房間中央的黑色陶罐不斷震動,四根鎮魂釘也發出細微顫鳴。陳玄之前封住的幾個陣法節點已經出現鬆動,最多再過半天,三陰竊脈陣便會重新開始抽取母子三魂的力量。
角落裡的白衣女人緩慢顯露身形。
她懷裡的兩個孩子比上次更加虛弱,魂體已經淡得近乎透明。
看見陳玄回來,女人眼中的怨氣短暫退去。
陳玄放下手裡的木箱。
「房子已經買下來了。」
「今晚我送你們離開。」
白衣女人沒有回應。
她似乎已經無法開口,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懷中兩個即將消散的孩子,再次抬頭看向陳玄時,眼中的怨氣已經被哀求取代。
陳玄打開裝有百年桃木的木箱。
這根桃木房梁長時間受到人氣滋養,雖然算不上真正的靈木,裡面卻沒有腐朽和蟲蛀。經過簡單處理以後,足以暫時承載普通人的魂魄。
陳玄並指如刀,從桃木上切下三塊巴掌大小的木牌。
緊接著,他咬破指尖,以鮮血混合硃砂,在木牌上繪製出三道安魂符。
鮮血落下以後,硃砂中多出了一絲極淡的靈光。
「我先將你們從陣法里剝離出來。無論接下來聽見什麼、看見什麼,都不要反抗。」
陳玄將三塊木牌分別擺在供桌前。
白衣女人抱緊懷中的兩個孩子,朝他點了點頭。
陳玄來到黑色陶罐前,仔細檢查地面的陣紋。
三陰竊脈陣使用母子三魂為引,卻不是為了單純製造一棟凶宅。別墅中不斷發生事故,住戶噩夢纏身甚至精神失常,都只是陣法運轉時產生的附帶影響。
布陣者真正需要的,是棲霞山下面這條地脈。
正常的地脈之力性質溫和,適合滋養草木和生靈。想要將其轉化成某些陰邪法門能夠直接使用的力量,便需要足夠濃郁的死氣和怨氣進行侵蝕。
一名懷著雙胞胎的女人,一屍三命,三道魂魄又血脈相連,正好可以成為陣法最穩定的核心。
陣法會不斷折磨三魂,將她們的痛苦和怨氣融入地脈。
等到地脈被徹底轉化,黑色陶罐中便會凝聚出一顆三陰地靈珠。
這種東西放在修仙界屬於邪修使用的一般材料。品質算不上多高,卻可以幫助修煉陰邪功法的人提升修為,也能用來飼養鬼物、煉製法器。
地球靈氣稀薄。
對於某些只掌握了殘缺傳承的人而言,一顆三陰地靈珠已經算得上難得的寶物。
難怪布陣的人願意花費這麼多心思。
陳玄將靈力注入黑色陶罐。
陶罐裡面立即傳出女人的哭聲。
角落裡的白衣女人也跟著顫抖起來,眼中的黑氣再次加重。兩個孩子發出微弱的啼哭,魂體變得更加透明。
陳玄立即收回靈力。
陶罐不僅用來鎮壓母子三魂,同樣也是即將成形的三陰地靈珠外殼。一旦強行打碎,珠子內部積累的陰氣便會徹底失控。
母子三魂首當其衝。
以她們現在的狀態,根本承受不住。
「還差了一點火候。」
陳玄看著陶罐表面的裂痕。
布陣者原本應該準備繼續溫養一段時間,等三陰地靈珠徹底成形以後再來取走。
陶罐提前出現裂紋,是因為這棟房子數次轉手,住進來的人又很快逃離,始終無法為陣法提供足夠的活人陽氣。
白衣女人雖然已經受到怨氣侵蝕,卻一直在本能地驅趕後來入住的人。
她讓那些人做噩夢,製造腳步聲,還曾在院中顯露身形,並非單純想要害人。
她只是不想讓更多人變成陣法的養料。
這樣做雖然拖慢了三陰地靈珠成形的速度,卻也讓她和兩個孩子承受了更長時間的折磨。
陳玄取出九塊玉石,圍繞黑色陶罐擺成一圈。
玉石之間的間距看似隨意,實際卻對應著陶罐內部九處陰氣最薄弱的位置。
剩餘玉石則被他放在密室邊緣,用來截斷陣法與外界地脈之間的聯繫。
三十六塊玉石全部擺放完畢,陳玄又將純銅片裁成細長的銅條,壓入地面陣紋的幾個關鍵節點。
「起。」
隨著他手中法訣變化,銅條表面逐漸亮起微弱光芒。
三陰竊脈陣仍在運轉,流入陶罐的陰氣卻開始減少。
白衣女人身上的黑氣緩慢退去。
她抬起頭,原本已經看不清模樣的五官漸漸恢復,露出了一張十分年輕的臉。
陳玄拿起第一塊桃木牌。
「先送兩個孩子出來。」
白衣女人明顯有些猶豫。
她被困在這裡太久,神智大部分時間都處於混亂狀態。兩個孩子是她僅剩的執念,她本能地不願意鬆手。
陳玄沒有催促。
過了片刻,女人才低下頭,輕輕碰了碰懷中兩個孩子的臉,將其中一個送到陳玄面前。
陳玄捏住木牌,手指在陣紋邊緣輕輕一划。
纏繞在孩子魂體上的黑氣立即受到刺激,變成一條細長的繩索,將他重新往陶罐方向拖去。
孩子開始哭泣。
白衣女人眼中的黑氣隨之翻湧,身體也朝著陳玄撲來。
她剛剛靠近,便被一道玉石形成的無形屏障擋住。
陳玄沒有理會她的攻擊。
他手指捏住黑氣形成的繩索,運轉《太初造化訣》。
陰氣剛剛接觸他的手掌,便被功法強行分解,轉化成一絲最基礎的能量,順著經脈進入體內。
黑色繩索迅速崩斷。
孩子的魂魄落入桃木牌中,化作一道模糊的白色印記。
白衣女人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看著恢復平靜的桃木牌,眼中重新多出了一絲清明。
第二個孩子被送入木牌時,她沒有再反抗。
輪到她自己以後,事情卻沒有這麼簡單。
白衣女人是三陰竊脈陣真正的主魂。四根鎮魂釘上的頭髮和血氣全部來自她,地面陣紋更是早已與她的魂魄融為一體。
想將她剝離,必須先拔掉鎮魂釘。
陳玄握住其中一根鐵釘。
手掌剛剛用力,整間密室便響起尖銳的哭聲。
白衣女人跪倒在地,魂體不斷扭曲,身上浮現出一道道暗紅色裂紋。
陳玄沒有停手。
鐵釘被一點點拔出地面。
纏繞在上面的黑色長髮像是活了過來,沿著陳玄的手腕不斷向上攀爬。
陳玄抬起左手,兩指夾住長發。
一縷靈力透入其中。
長發瞬間燃燒起來,散發出一股腥臭氣味。
第一根鎮魂釘被徹底拔出。
白衣女人身體一顫,右手上的黑氣隨之消散。
剩餘三根鐵釘分別鎖住她的雙腿和心口。任何一根拔錯順序,都會讓積累多年的陰氣直接沖入魂魄。
陳玄根據地面陣紋的變化,依次將它們取出。
最後一根鎮魂釘離開地面時,黑色陶罐劇烈震動起來。
陶罐裡面傳出的不再是女人哭聲,而是一陣讓人牙酸的摩擦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面拼命抓撓,想要破罐而出。
白衣女人身上的束縛已經消失大半。
她沒有撲向陳玄,而是轉過身,怨恨地看著那隻陶罐。
這些年折磨她和兩個孩子的東西,就藏在裡面。
陳玄將第三塊桃木牌放在地上。
「進來。」
女人看了一眼兩個孩子所在的木牌,立即朝著第三塊木牌靠近。
陶罐表面的裂紋同時擴大。
大量黑氣從裂縫中湧出,在密室上空凝聚成一張模糊的人臉。人臉張開嘴,朝著白衣女人一口咬下。
陳玄早有準備。
九塊圍繞陶罐擺放的玉石同時亮起。
黑色人臉像是被一張無形大網困住,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離開陶罐周圍。
陳玄一掌落下。
砰!
黑色陶罐當場碎裂。
一顆拇指大小的黑色珠子從碎片中滾了出來。
珠子表面布滿暗紅色紋路,內部還能看見三道糾纏在一起的模糊虛影。
這便是尚未完全成形的三陰地靈珠。
珠子離開陶罐以後,密室中所有陰氣同時失去控制,瘋狂朝它匯聚。
陳玄用兩根手指將其夾住。
三陰地靈珠劇烈震動,內部積累多年的怨氣順著手指沖入他的身體。